2026年開年以來,世界變局加速演進的主線之一格外明朗起來。一是美國對委內瑞拉動武,經此「小試牛刀」之戰,攫取後者的石油資源,也鞏固了在西半球的戰略威懾力;二是美國明確要儘快拿下格陵蘭群島,為此加大在雙邊、多邊(歐盟、北約)方向上對歐洲的政治和安全脅迫;三是美國宣布退出66個國際多邊機制,同時另組「迦薩和平理事會」,目前已有數十個國家表態願意繳納10億美元的「門檻費」後入圍。
上述激變加重了國際社會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全球南方國家,特別是擁有關鍵資源、礦藏的國家再次感受到美式「強權即公理」霸道的現實回歸。西方國家,尤其是備受美國欺凌的加拿大和歐洲只能加緊其多向協作,包括增擴在中國、東盟、(南美)南方市場的布局和投入,從經濟和政治上對沖華盛頓「成本強加」帶來的影響。
就未來秩序而言,川普政府的大規模「退群」和另組小圈之舉所造成的陰影相當深遠,美國曾親手打造的舊多邊規制面臨崩潰,但世界還遠未對一個「只有美國」或「沒有美國」的新治理體系做好準備。
美國的這些「破壞性創造」無疑是服務於延續其霸權的戰略目標,但川普的執念和蠻橫做法必然對霸權產生巨大的反噬作用。首先,川普瞄準製造業產供鏈、關鍵能礦佔有和國際戰略通道發力,確可有利於美國在大國競爭占優。然而,美國所有的大動作卻必須以打亂以往數十年形成的全球價值鏈為代價,其自身市場、海外資產以及金融吸附能力與此密不可分,一味「折騰」的結果極有可能是亂了自己,丟了外部環境的穩定性。作為頭號發達經濟體,美國是高度依賴外部確定性,也需要為各國提供相應確定性。川普正在反其道而行之,但終究要被其「顛覆性」行為所拖累。
其次,美國放棄現存多邊規則框架,本質上是為了提升其主導國際秩序的能力和效率,但犧牲的卻是霸權的美譽神話及其「大國自律」底線。如果連其他西方成員都不再被包容和團結,當傳統聯盟失去意義,「美國優先」口號下的霍布斯主義政策實踐將讓川普事與願違,一方面促使世界各方加速彼此的「功利性盟伴」組合,正如加拿大總理卡尼呼籲要組成「中等國家陣線」所示,另一方面美國再行霸凌和破壞的成本、難度都會進一步增加,避免自己遭到孤立的壓力將成為常態化挑戰。
最後回到美國霸權的核心——超級金融帝國主義及其潮汐性收割問題。自俄烏開戰以來美國歷次藉機對各方的財富掠取,已經嚴重地損害了其作為全球資本安全錨地的地位。與此同時,為維護其戰爭機器和軍事支出,從川普到拜登再到如今川普都將金融槓桿加到無以復加的程度,美債規模持續攀升,已突破38兆美元,每年利息支出就超過一兆,而美國實際GDP的全球佔比一路下滑到今天的24%。這些因素都無限放大了美元、美股、美債的風險。
未來國際秩序變革的另一重大主題「去美元化」便相應提速。2020年以後的5年中,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佔比下降了18個百分點,已跌至40%。中國也連續多年減持美債,已從1兆多減少到目前的6800多億美元。新興經濟體正在打造貨幣互換、數位貨幣和內部支付系統「三位一體」的自衛、合作機制,一場世界性「金融基礎設施的重構」過程正在展開,其底層邏輯則來自各方規避、厭倦「美元帝國主義」的長期意願。
什麼是壓倒駱駝的那個稻草,它何時落下,似乎尚無定數,但一切變數都在成為可能。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拉美研究所所長、教授)
(本文來源:《海外看世界》,授權中時新聞網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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