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和尚在旅途

陳克華

臨時他朋友爽約，他獨自上了同志愛之船（gay cruise), 從聖荷西往北，沿美洲西岸上行至溫哥華。一個星期的海上生活，主辦單位精心設計了種種同志喜歡的交誼活動，他卻因為好友缺席，而顯得落落寡歡。尤其在一群群成群結隊而來的同志之中，雙雙対対的同志愛侶面前，個個迫不及待脫個赤精大條的西方銅亮肌體的視覺盛宴裡，他自覺到自已的格格不入，下意識地尋找「同質」團體---他㐧二天立刻發現了船上另外兩個東方面孔。
兩個氣質相仿的中年人，頭髮剃得極短，怯生生地學西方同志脫了衣服在甲板上吹風曬太陽，露出一身經年不見天日的白皙肌膚來。
他百無聊頼中上前搭訕，対方英文爛得可以，一逕尶尬地傻笑，雙眼瞇成一線。
「no English....」兩人同時步調一致地搖著頭，像心意相通的雙胞胎。
好不容易才搞懂他們來自南韓，生平㐧一次出國，也㐧一次參加這種盛行於西方，但亞洲少見的同志愛之船。
這兩個韓國人顯然是一対同志愛侶，但...，他想：無論如何身上透著一股古怪。他想起在台灣認識的一対已婚（和女人）中年同志，兩人因參加某心靈成長課程而結識，成為愛侶，從此加入這課程的工作成為工作人員，一起四處旅行辦活動和演講，兩人經年出門在外工作也相當於同居，同時也躲過妻子的猜疑和耳目。這兩個韓國人就給他這樣的感覺---除了語言的隔閤，他們顯然還隱暪著某些事情---他直覺地以為。
三個亞洲人在一船歡樂放縱的西方同志狂歡節𥚃,畢竟還是結成了一個小團體，英文再不好還是聊開了，放下了戒心，他發現這兩個男人還蠻幽默的---最後一天還告訴他一個天大的秘密(於他們）：他們是同一座寺廟裡的和尙，是「師兄弟」。
他們在溫哥華互道珍重，他望著他們陽光下亮閃閃的頭顱，心中滿滿的訝異。
「還有多少同志躲入了宗教團體裡？」他訥罕：不像天主教神父的同志文化廣為人知，沒想到佛教僧侶中也多有？
讀三島由紀夫小說多的是寺廟裡「大和尚"欺負"小和尙」的情節，其實並非虛構---據說寺廟的「男風」是空海和尚從唐代長安帶回日本的，在一切皆「制度」化的日本成為傳統，稱為「稚兒」，這些寺廟裡收進來「服侍」和尚的小男孩，日後竟也有成為「佛學大師」的。
「祝福你們...」他默默地，發現眼角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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