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2 照抄搬走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她看著那疊紙，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這計畫她看了好幾遍，覺得挺實在，可上頭一句話就否了。

她嘆了口氣，把文件塞進信封，然後又抽出來，影印了一份，用原子筆在上面註明日期，塞在抽屜的最下層，把原件寄回鄉公所，上面連個字都沒留。

許婉婷收到退件時，氣得差點摔電話。她翻開信封，裡頭還是原樣，連個紅印都沒有。她咬牙切齒地想：「這算什麼？耍人玩嗎？」

她立刻打給林政翰，把這事告訴他。林政翰聽完，手指捏著手機，半天沒說話。許婉婷試著安慰：「別太灰心，我再幫你問問，說不定有轉機。」他低聲說：「謝謝你…麻煩了。」

掛了電話，林政翰坐在辦公室，盯著窗外的花圃發呆。鳳仙花開得正艷，可他一點欣賞的心思都沒有。他心裡翻江倒海，氣憤、不甘、失望混在一起。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踢了腳地上的石子，低聲罵道：「搞什麼鬼？連個理由都不給，這不是白忙了？」

他想起巴露巴露虛弱的樣子，拉勞阿公拄著拐杖的身影，還有亞娜每天送餐的辛苦，這計畫要是沒了，這些老人怎麼辦？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張草圖，手指摩挲著鉛筆線條，心想：「難道就這麼算了？」可他知道，文件不收，他連申訴的地方都沒有。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問號。這村子這麼小，上面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他越想越覺得冷，心裡那點剛燃起的熱情，像被風吹散的灰。

傍晚，亞娜送餐回來，看到他臉色不好，問：「怎麼了？看起來像丟了魂。」林政翰苦笑，把退件的事說了。

亞娜聽完，瞪大眼睛：「什麼？不收就不收，還不說為什麼？這也太過分！」

她拍拍桌子：「那我們白忙了？那些老人怎麼辦？」林政翰搖頭：「我也不知道。許婉婷說再幫我問問，可我覺得希望不大。」

亞娜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別放棄，至少我們試過。我明天再去問問老人，看看還有什麼能幫的。」

林政翰點頭，低聲說：「謝謝你…我再想想辦法。」

亞娜走後，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夜色濃了，他看著桌上的企劃書，心裡五味雜陳。他喃喃道：「就算上面不批，我也不能讓這些老人白等。總得做點什麼。」

門被推開，阿達悟走了進來，他看林政翰有些消沉，心裡也不好受。

他說：「別灰心，我剛聽亞娜說計畫被退了，怎會這樣？你寫得很好的啦。在等等，說不定會有轉機的啦。」

晚上，天色黑得像潑了墨，村裡的路燈稀稀拉拉，勉強照亮一小塊地面。

林政翰坐在辦公室，盯著桌上的企劃書發呆，心裡堵得像塞了團棉花。申請被退回的事像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這時，摩托車的「嘟嘟」聲響起，他知道是亞娜來了。

門一推開，亞娜走進來，臉色也不好看，手裡拎著兩個便當盒，隨手往桌上一放，說：「來找你聊聊，順便吃點東西。」

林政翰勉強擠出個笑：「謝謝…不過我沒什麼胃口。」

亞娜坐到旁邊，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嘆了口氣：「我也是。計畫被退回，我下午送餐時都在想，這麼多老人怎麼辦？」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的不痛快像有默契，誰也沒多說什麼。

亞娜站起來，說：「坐著悶得慌，走吧，出去走走。」林政翰點頭，抓起外套，跟著她出了門。

馬路上靜悄悄的，只有腳步聲在回蕩。兩人都沒開口，肩並肩走著，像在消化各自的失落。

風從山裡吹來，帶著點涼意，林政翰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心裡翻騰著不甘。

亞娜走在他旁邊，終於忍不住說話，聲音輕輕的：「別太往心裡去，上面不批是他們的事，不是你不夠好。」

林政翰腳步慢下來，苦笑：「我知道，可我就是氣。這些天跑來跑去，畫圖寫計畫，還以為能幫到誰，結果連個理由都沒有。」

亞娜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試著安慰：「你已經很努力了，比以前那些村幹事強多了。他們來兩天就跑，你卻想改變這村子，這不簡單。」

他搖搖頭，聲音低下去：「努力有什麼用？巴露巴露病了才有人管，拉勞阿公腿不好還得自己熬，這些老人等不起。」

亞娜聽了，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你失望，可事情不是一下能成的。至少你試過，我看著都覺得值得。」

林政翰抬頭看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像在給他一點支撐。他沒說話，點點頭，兩人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他們拐進一條小路，沿著坡往上，來到那個能眺望海的平台。月光灑在海面上，像碎銀子閃爍，遠處的浪聲隱隱傳來。

林政翰站在邊緣，望著這片景色，心裡的悶氣卻沒散。

他忽然覺得胸口一熱，轉身對著海大吼：「為什麼連個機會都不給？我他媽到底做錯什麼！」

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帶著不甘和憤怒，嚇得旁邊樹上的鳥撲棱棱飛走。

亞娜站在他身後，沒說話，靜靜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吼完後低著頭喘氣，像把所有的氣力都喊了出去。

她走近幾步，輕聲說：「發洩出來好點了吧？」

林政翰沒回頭，聲音沙啞：「好點了…可還是覺得堵。」他轉過身，靠著平台邊的石頭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眼神空洞。

亞娜在他旁邊坐下，兩人就這麼默默待著。

海風吹過，帶走一點暑氣，卻吹不散心裡的沉重。半小時過去，誰也沒開口，只有浪聲和偶爾的蟲鳴陪著他們。

林政翰看著海，腦子裡亂七八糟，計畫被退、老人的臉、自己的無力感，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亞娜終於打破沉默，聲音溫柔：「別這樣，你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他轉頭看她，她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柔和，帶著點堅定。他勉強笑了笑：「謝謝你陪我…不然我一個人真不知道怎麼熬。」

亞娜點頭：「我也不想一個人悶著，咱們都一樣。」兩人對視一眼，心裡的距離好像近了點。

準備離開時，林政翰站起來，腿卻麻得像灌了鉛，晃了一下才站穩。亞娜跟著起身，卻也沒站好，身子一歪，眼看要摔下去。

林政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說：「小心！」亞娜順勢靠在他身上，兩人貼得很近，她的手抓著他的肩膀，穩住身子。

時間像是停了下來。林政翰低頭看著她，月光勾勒出她漂亮的臉龐，五官精緻，眼角帶著點疲憊，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