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依憑家族的財富，堅強的律師團隊，和他那一張信口雌黃，漫天要價，顛倒黑白的嘴，在地產業裡把「膽小鬼遊戲」玩的爐火純青，碾壓投資者、營造商、銀行和地產業對手，屢屢得勝。毫不誇張地說，幾十年下來，他坑人無數。進入白宮之後，他把這個遊戲套路施展在國際舞台上，霸凌大小國家，攪亂國際秩序，似乎把地球玩弄於股掌之間。當然，他也有輸的時候，可是，在他嘴裡，輸也是贏，而他掌握住美國覆蓋全球的輿論機器，使他的敘事壓倒其他聲音。雖然如此，美以伊戰爭很可能要讓他輸個大的，而再大的敘事本領，也將無法掩蓋他輸的事實。
首先必須談談膽小鬼遊戲（the game of chicken）。這是博弈理論中最常被引用的套路之一，可是也是最名不對題的套路。一個經典的例子足以說明問題：兩個人各駕一部汽車，在同一條道路上對開，如果都不讓路，那就是同歸於盡，如果一個人先閃避讓路的話，那麼他就輸了。這個例子才能說明膽小鬼遊戲的威力。其實，中國的一句成語，狹路相逢勇者勝，更能貼切地表達它的真實含義。
這就是川普的拿手好戲。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中，借用上面的例子，他駕駛的是18輪大貨車，而他挑選的對手駕駛的是四輪小客車，所以他能夠碾壓對手。這就是他的贏學的基本邏輯。他挑選他能碾壓的對手，一旦對手被他壓在地上，他不會放手，反而會得寸進尺，繼續欺壓。委內瑞拉就是最好的例子。但是，伊朗呢？他挑錯了對手。
去年4月，他在白宮草坪上公布了他要向世界每個國家加增關稅的百分數，股市隨即崩盤。他乃立刻宣布，推遲30天實施，並且在30天內可以談判。也就是說，他退縮了。英國的一位名叫Robert Armstrong的評論家隨後給他取了一個外號，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即川普總是退縮）。
由於他一下放狠話，股市下挫，一下又翻轉，股市跟著反彈，搞得華爾街雞犬不寧，所以華爾街特別喜歡用這個外號取笑他。現在，全世界的人也都拿TACO取笑他。可是，他們忽略這裡面的嚴重錯配。股市崩盤，但股市不是他博弈的對手，他的對手是世界上近200 個國家。除了中國和加拿大以外，所有國家其實都跪了。
川普雖然打了退堂鼓，卻不是被對手逼退的。只不過，正如批評他的人所說，他短視，衝動，只盯住眼前的目標，別的後果他看不見。因此，股市暴跌他就慌了，立刻改口。重點是，股市暴跌是他玩弄膽小鬼遊戲的附帶傷害（collateral damage）。過去，他在美國地產業裡橫行霸道，雖然許多人受傷，但那主要是直接傷害，帶給外界的附帶傷害相當有限。現在他是總統，把他那套膽小鬼遊戲搬上了國際舞台後，我們發現，它的附帶傷害非常驚人。
2月11號，尼坦雅胡潛入白宮，把伊朗描述的脆弱不堪，勸說川普，當前是摧毀它的最好時機。接下來就是我們熟知的歷史，2月底，美以突襲了伊朗。但是，出乎美以意外的是，伊朗打了一場漂亮的不對稱戰爭，大規模反擊了以色列和各海灣產油國境內的美軍基地，逼迫川普叫停，啟動談判。可是，按照他在關稅戰的套路，退縮之後他暫時休戰，然後就捲土重來。
4月初，他宣布，如果在48小時內，伊朗不接受美國開出的條件，他就要毀滅「一個文明」。此言一出，全世界都慌了，因為伊朗早已發出警告，只要它受到攻擊，它就向以色列和海灣各產油國發動對等反擊。換句話說，川普要毀滅一個文明國家，伊朗就要跟以色列和產油國同歸於盡。這麼一來，那就會為全球帶來極大的附帶傷害！
也就是說，狹路相逢，伊朗拒絕讓路。如果川普不讓路，石油價格暴漲，美國股市崩盤，他的政治前途就此完蛋。所以，4月8日晚，在限期之前的90分鐘，他又TACO了！伊朗再次捅破了他的膽小鬼遊戲！這次，伊朗直接掌控荷莫茲海峽，並開始收買路錢。川普又休戰，再捲土重來。他一面繼續威脅伊朗，另一方面在海峽外面設立第二道封鎖線！
目前的情況極為複雜，可是川普只有兩個選擇，打或者談。打，伊朗在荷莫茲海峽經營數十年，其掌控能力類似以色列的鐵穹，除非派遣大批地面部隊，無法突破。一旦開戰，對美國國內的通膨和它的盟友的能源都將是巨大災難。談，美伊立場差距過大，難以調和，所以就會長期僵持。
伊朗開始執行收錢放行的政策後，已經有船隻交錢。並且，伊朗陸上向中國運油的通道仍然不受阻礙，經濟能夠維持。美國幾十艘艦艇，監控海峽外一大片海域，補給困難，無法長期維持。所以，伊朗應當能夠繼續戳破川普的遊戲。
川普的民調已經跌到歷史新低的34％，期中選舉失敗幾乎是板上釘釘。所以，不到半年，川普可能徹底失敗。他對全世界和對美國國內造成的附帶傷害將為他贏來舉世駡名。他以玩弄膽小鬼遊戲成功，最終將以玩弄膽小鬼遊戲而失敗，但是他對美國和對世界秩序造成的附帶傷害將難以補償。
（作者為中美論譠社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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