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院長卓榮泰再一次行使人類憲政史上空前的「拒絕副署」，讓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案無法生效。2024年底拒絕副署《財政收支劃分法》修正案，2025年2月拒絕副署《眷村改建條例》，3月4日這次，一口氣拒絕副署3個法律案，包括《政黨及其附隨組織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衛星廣播電視法》、《立法院組織法》之修正案，更把「拒絕副署」看得是天經地義理直氣壯。

卓院長似乎是在《中華民國憲法》第170條「本憲法所稱之法律，謂經立法院通過，總統公布之法律」的規定，自己加上了「行政院院長樂意副署」或「行政院院長沒有不爽副署」的要件。

行政院「認為」這3個法律案均屬違憲。但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民主國家可以由行政院長「一人」任意否決民選的立法院所通過之法律案。人民選出眾多立委，最終表決出來的法律案，非民選的行政院院長居然可以「一人否決」？

這不僅反民主，也牴觸權力分立原則。否決法律案就像廢止法律一樣，形同某種「立法權」，居然可由行政院長一人敲定？這不是等於說，立法權與行政權都集中在「行政院院長」一人手上了嗎？這不是民主國家的權力分立制衡，反而像是在共產國家的「民主集中制」，權力集中一體。

比共產國家更糟的是，她們的民主集中制，在理論上還是集中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或「最高蘇維埃」。也就是說，形式上依然要由合議制的代表來決定，而非行政院院長/總統一人可以否決。而且民主集中制還是憲法明文規定的，哪像我們能由行政院院長自己添加在憲法之中？

卓院長用「拒絕副署」來抵制立法院通過的法案，不只是挖空了憲法原本設計的制衡機制（覆議），把立法院降格為「行政院立法局」，同時也是視憲法法庭如無物，踩在司法權臉上。《憲法》第171條第2項明文規定：「法律與憲法有無牴觸發生疑義時，由司法院解釋之」，行政院院長若能一票否決法律案，那還何必有憲法法庭？

在《財政收支劃分法》修正案的首次「拒絕副署」，卓院長還說：「依照憲政體制，行政、立法兩院的憲政爭議，理應由憲法法庭來做最終判決，只是因為憲法法庭無法運作，不得已而為之。」雖然理由牽強，但好歹還承認憲法法庭才是正軌解決之道。

而在憲法法庭大法官「五人復活」之後，雖然其有效性大有爭議，但行政院也公開表示憲法法庭「已經恢復運作」，且將「停砍年改」、「總預算案」與《財政收支劃分法》都拿來聲請憲法法庭裁判。如果行政院以「拒絕副署」來對抗「違憲立法」，只是在憲法法庭無法運作時，不得已之自救措施，而現在又承認憲法法庭已經恢復，並且聲請裁判，那卓院長還有什麼理由，可以用「拒絕副署」來自扮大法官？

難道行政院改弦更張，承認那「五人法庭」的裁判不具合法性，所以又要回到當初「憲法法庭無法運作」時期的作法？這是否也在打臉不計毀譽的五位「自救」大法官呢？

回到副署與法律的關係，其實行政院院長對總統公布法律前的「副署」，只是一道行政手續而已，絕不可能擁有否決權。舉個類比，法院的判決書是法官撰寫裁判的，但最後出爐時會有書記官蓋印，加上法院大印。行政院院長拒絕副署，就好像書記官說：「法官判錯了，我拒絕蓋章」一樣荒謬。法院不是「書記官審判制」，《中華民國憲法》更不是行政院院長獨裁的民主集中制。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