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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26 07:54:41瀏覽135|回應0|推薦9 | |
「不做舟中客,寧為擺渡人」
江霧散得極慢。草葉上的微芒懸而不落,在欲明未明的晨光裡,辨不出青綠的原色。
水面上有些許枯梗在打著轉,順著一個方向推搡著往前。極目處,一艘吃水極深的重載大船正破開冷冽的煙波,艙體在沉悶的撞擊聲中微微傾斜。那甲板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衣冠與行囊,有人攀著舷梯試圖朝更暖和的艙心挪動,有人則在每一次不期而至的顛簸裡,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竹篾箱籠。那是一幅巨大的、被動的遷徙,所有人的視線都黏附在前方的迷濛中,隨著槳櫓的頻率一同起伏、一同驚慌、一同在無風的平靜裡虛度。
坐在那樣的艙位裡,是看不見水流的去向的。木料的吱呀聲掩蓋了水底下暗流的湧動,直到桅杆上的布帆被突如其來的側風扯得筆直,那些交疊的影子女眷,才在空氣驟降的寒意中,感知到某種不容抗拒的推力。
然而,水路的交錯,從來不是只有一條線。
在重船留下的白色浪沫邊緣,泊著一條極窄的木質物件。沒有蓬帳的遮蔽,亦沒有多餘的繩索。
一條長篙就斜擱在長滿青苔的木紋上。那長篙的末端有些開裂,浸潤了經年累月的桐油,在冷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微亮。一雙長滿厚繭的手搭了上去,掌心與木質貼合的剎那,周圍那些喧囂的、巨大的、隨波逐流的重壓,似乎都在那粗礪的觸感中緩緩沉澱下去。
這個位置,看得到水底下的頑石與泥沙。
當大船上的過客還在為了一個稍微靠中的座次而爭執不休時,這條窄木已經在長篙的一點一撥間,滑進了岸邊蘆葦叢的陰影裡。那動作極輕,幾乎沒有驚動在水面歇腳的白鷺。起篙時,水珠順著木桿一滴滴砸回江面,節奏不徐不疾,像是一段在深夜裡不打算驚動任何人的低吟。
在兩座沒有名字的渡口之間,水路其實很短。
總有些提著燈籠、衣襟被夜露打濕的人,在岸邊的亂石堆裡躑躅。他們或許剛從某場喧鬧的宴席中逃離,或許剛在漫長的等待裡看清了自己。不必多言,甚至不需要點頭致意,當鞋履踏上狹窄木板的那一刻,篙尖已經在江心的暗礁上找到了最穩固的支點。
一送,便是半個江面的煙雨。
當對岸的燈火漸漸勾勒出輪廓,那些過客便解開了戰袍的紐扣,步入各自的塵世裡。狹窄的木筏再度回轉,不曾試圖在對岸的繁華裡落下一枚鐵錨,亦不曾在這岸的泥濘中繫上一根韁繩。
夜色最終把一切都收攏了。
長篙橫置,江水在身後漸漸平復成一面沒有褶皺的鏡子。微風吹過,幾隻清茶葉在缺了口的粗瓷碗底慢慢舒展開來,無關風月,不落痕跡。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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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詩詞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