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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8 01:14:24瀏覽68｜回應0｜推薦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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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人看雅俗》開篇
宴席上，每一位參加的人，長衫的縐褶都燙得一絲不苟，茶煙在沉香木案上裊裊升起。
在座的諸君都在談論長安；談李白的酒，談杜甫的淚，談歷史深處那根不可折斷的脊樑。聚光燈打得非常亮，把每個人的面孔都照得毫無瑕疵，而且泛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明亮。在這樣的明亮裡，世俗的塵埃已是不被允許存在。
席散時，天正好下著雨。
每個人都把長衫的下擺小心翼翼地提起，唯恐沾上一滴街邊的泥水；他們在等各自的司機。搖上車窗之前，有人瞥見了街角那個披著塑料雨衣，正為了一箱爛了邊緣的蘋果與客人爭執的水果販。那聲音在夜雨中顯得格外粗俗、尖銳而毫無美感。長衫客們微微皺了皺眉頭，將目光移回密閉車廂內的真皮座椅上。在那個乾淨、恆溫的世界裡，方才談論的悲憫與風骨，正好可以精緻地剪輯成一段體面的文字。
他們走了之後，那攤被嫌棄的泥濘裡，雨水依舊在流淌。
很多人都早就遺忘了，很久以前，那些被編入典籍、供在案頭的「大雅」，最初都帶著這股洗不掉的泥腥臭味。那些不過是田壟間赤腳農夫的怨讞，是酒肆裡微醺歌妓的市井小調。那些文字在誕生之初，從未想過要變得多麼明亮，它們只是在最粗礪的生存當中，想要最誠實地流過自己的血與汗。
如今，明亮的地方越來越乾淨了。乾淨得像一具陳列在無菌室裡的木乃伊，敷著最知名經典的香奈兒五號（Chanel N°5）或迪奧真我（Dior Jadore）香料，卻沒有一絲活人的呼吸。
在夜雨中的果販，終於爭論完了。他把完好的蘋果分給一旁瑟縮的流浪漢，拍拍手上的泥土，啐了一口唾沫，一個人在黑夜裡放聲大笑。那笑聲很粗很俗，卻震得滿街的雨水微微發顫。
車流早已遠去，霓虹燈把城市照得通明。只是不知道，那抹被精心維持著比十五的月還要明亮的星星，究竟照亮了什麼；而那攤被唾棄的泥濘，又悄悄孕育著什麼。
（散文） 9／28／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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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