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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出老子第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意思是:最柔軟的東西常能克服最堅強的東西;而最無足輕重的、無從捉摸的事物,滲透力反而最強大,最能克服看起來艱難的阻礙。這就是我對歷史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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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打仗的勇氣
時事評論政治 2020/10/01 22:18:30

如果說,79年前的此刻,是決定日本、中國、台灣、東亞、太平洋,甚至世界局勢的關鍵時刻,會不會太過誇張?

1941年9月16、17日二天,東京海軍大學戒備森嚴:因為日本帝國海軍高層,要在此進行二天的夏威夷作戰特別沙盤推演。兵棋推演結果,突襲成功,「藍軍」─就是日軍,擊沉「紅軍」美軍四艘主力艦與六艘巡洋艦,並擊落180架飛機。但日軍損失亦重─二艘航空母艦沉沒,二艘輕傷,並損失127架戰機。

兵棋推演的目的,在檢證「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大將所提出的夏威夷作戰或是「偷襲珍珠港」計畫。而這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果,讓日本海軍軍令部舉棋不定,躊躇難決。

現在許多人往往將山本視為當時少數頭腦清醒的軍人代表─有著駐美武官多年與哈佛大學進修資歷的他,清楚知道日本與美國戰爭潛力的巨大差距。他不只一次直接間接地警示戰爭的風險。流行的說法是:山本雖有心回天,但奈何身不由己,當舉國陷入對美開戰的狂熱之時,他也只好迫不得已地投入時代洪流,善盡一個軍人的責任,最後鞠躬盡瘁,魂斷異鄉。

實情真是如此?真有如此擅長戰爭卻又反對戰爭的軍人?

山本反戰,但他反對的是愚蠢地、失敗的戰法;相反地,對於能以弱擊強,以少勝多的「倖勝」戰法,他反而有著賭徒般的狂熱。

就拿偷襲珍珠港這件事來說,真的只能直接攻擊美國領土,真的要直接殺傷美國軍人,真的沒有其他比較不那麼刺激美國的方式了嗎?

現在檢視時人的評論或回憶,當時的日本帝國海軍高層,很少有人反對日美開戰,但問題在於時機與方式。真的有不少人─反對偷襲珍珠港這種投機性的作戰,反對將航空母艦兵力孤注一擲,他們尤其反對用這種侵門踏戶,強烈刺激美國,不留任何餘地的方式。

裡面最有名的二個,是第一航空艦隊參謀長草鹿龍之介與第十一航空艦隊參謀長大西瀧治郎,二個都不是不懂世界大勢的蠻勇草包。草鹿在後來的珍珠港與中途島作戰裡,都扮演重要角色;大西則是海軍航空戰的先驅,後來戰局逆轉,他轉而支持「神風特攻」的方式,敗戰後切腹自殺以向數千犧牲的飛行員謝罪。

有關珍珠港戰前,他們與山本意見不一致的情形,阿川弘之的《山本五十六》是這樣寫的:

草鹿尊敬山本,但最討厭賭博。山本邀他打麻將或賭梭哈,他從來不去,對偷襲珍珠港,他強烈反對:

「那簡直是飛進敵人口袋裡,關係國家興亡之戰的第一仗,不能採用這麼投機的戰略!」

而大西則是選擇在十月初的海軍鹿屋基地協調會上闡述意見,大聲疾呼:

「日美戰中我方不可能以武力屈伏對方,既然我們不能在『以悠然的心情在哈德遜河上行觀禮式訂城下盟的狀況下開戰,當然必須思考早期結束戰爭的問題。……要攻打菲律賓,可以暢所欲為,至於像突襲夏威夷這種強烈刺激美國的戰術,應該避免!」(引文終)

其實當時海軍內部,從後來的夏威夷作戰機動部隊指揮官南雲忠一以下,大部分人都反對這種強烈刺激美國的方式。但很少有人敢當面直陳給山本。即使第一和第十一航空艦隊,二個艦隊司令都聯名提出了「請終止突擊夏威夷戰略」的報告,但只因為山本一句雲淡風輕的「這是我固有的信念」,反對的意見就煙消雲散了。

1941年十月九日,海軍軍令部長永野修身下了裁示:「既然山本那麼有自信,就讓他做做看吧!」

就這樣,決定幾百萬人生死,決定日本國運的大戰,就在「就讓他做做看吧!」的心態下,用最強烈的直接攻擊美國領土,轟炸美國基地,擊沉美國艦艇,殺傷美國軍人的偷襲方式,開始了。

但強烈主張直入虎穴的山本,真的如此無比自信,廟算遒謀,胸有成竹?

不是的。在十月十一日寫給好友的信裡,他就寫道:

「……一、懇請照顧我的家庭;二、大勢已陷入最壞情況……難挽今後國內困境……」

是甚麼樣的蹉跎、拖延,或是和稀泥的心態,讓日本,特別是日本現代化的代表,科學建軍的表率,「皇國」的守護者─日本海軍,陷入了這場註定打不贏的戰爭?著有《日本海軍的興衰》《日本軍閥興亡史》等鉅作,熟諳戰前日本大正、昭和痛史的軍事評論家伊藤正德說:

「海軍若是老實說出不贊成對美戰爭就好了!可惜竟然因為沒有說一聲『不』的勇氣,自陷於失策之戰,終至百戰無功而滅,嗚呼!大艦隊不再歸矣!」

而與米內光政、山本五十六齊名,極力反對對美開戰,被認為是日本軍界少數頭腦清楚的井上成美大將說,山本或許是出於「試一試吧,看看我們訓練的成果怎樣」的心理,使他期待戰爭,從而沒有堅持自己的底線。井上痛訾:

「山本為什麼不說:海軍不想跟美國打仗,就是打了也會輸。如果(反對者)說我這樣不夠資格做司令的話,那我就辭職!雖然,在聯合艦隊四萬官兵面前很難開口說不打仗,但我認為仍然應該捨下這份自尊,勇敢清楚地說出來!」

軍政領袖,在必要的時候,應該要誠實說出「我們不想跟X國打仗,就是打了也會輸。如果 (反對者) 說我這樣不夠資格做領袖的話,那我就辭職!雖然,在XXX萬狂熱支持者面前很難開口說不打仗,但我認為仍然應該捨下這份自尊,勇敢清楚地說出來!」

我講的是79年前的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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