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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面觀世音本生傳說之隱喻
心情隨筆雜記 2015/02/28 15:02:13

十一面觀音像  初唐  第321  233?/font>191cm,http://www.lyu.org.tw/org/dh_007.htm

   觀世音是北傳佛教中家喻戶曉的菩薩形象,在中國乃至亞洲社會廣為流行。在佛教的多部經典中都有記載觀世音菩薩的因緣和事蹟,例如在《悲華經》中,寶藏如來說:「善男子!汝觀人天及三惡道一切眾生,發大悲心。欲斷眾生諸煩惱故,欲令眾生住安樂故。善男子!我當字汝為觀世音」。在《楞嚴經》其中一段經文說:「恒沙劫前,有佛住世,名觀世音。由我所得,圓通根本,發妙耳門,然後身心,微妙含容,周遍法界。」在《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也說:「觀世音菩薩已於過去無量劫中,已作佛竟,號正法明如來。大悲願力,為欲發起一切菩薩,安樂成熟諸眾生故,現作菩薩。」

   而最普遍,大家最耳熟能詳的則是《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中的說法:『世尊!觀世音菩薩,以何因緣,名觀世音?佛告無盡意菩薩:善男子!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聞是觀世音菩薩,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皆得解脫。』

   俗話說:「一樣米養百樣人」,雖然觀世音菩薩發了大願要救度眾生,但眾生的根器十分歧異,具有不同的種族、文化、思想、教育程度、語言、生活習慣、宗教……乃至不同的物種,如動物、植物、微生物、靈類等等。在「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中,我們看到了觀世音菩薩採用「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的「普門示現」來隨類教化,救度一切眾生。事實上,普門示現的精神與西方心理諮商所強調的助人態度溫暖、尊重、接納、真誠以及同理心是十分神似的。

   這幾年由於在佛法的修學獲益良多,所以我一直在關注與思考如何將佛法也運用於助人工作中,以發揮出其助人的普門妙用。大陸作者徐鈞從助人者成長的歷程談觀世音菩薩的隱喻意義,其論文〈十一面觀世音本生傳說隱喻的成長之路—心理助人者的心理成長之路〉,引起我很大的興趣與關注。

   徐鈞認為在文化意義上,觀世音菩薩作為慈悲的化身、助人者的代表,對各種形式的心理助人者都具有原型意義。所謂心理助人者,涵蓋心理師、心理治療師、精神科醫生、社會工作者、社會志願者、出家法師、法工、牧師等等,對他人心理激起正向影響的人士。十一面觀音的本生傳說對心理助人者群體實具有重大的啓示。

   傳說中敘述:遠在無量劫以前,觀世音菩薩原為一面二臂之佛教修行者,因悲憫一切衆生之苦痛,在鼓音王如來尊前發下菩提誓願:「將度盡六道輪回所有的有情衆生,方願成佛,如果退失此誓願,此頭與身將裂成千萬碎片」。發此誓願後,觀世音菩薩即奮力在六道中謹守誓言,盡心度化及救援衆生,而讓無量衆生因此脫離輪回。然而即使無量衆生得以度脫,觀世音菩薩放眼茫茫六道輪回的宇宙,發現更多無量無數的衆生仍需救度,無法窮盡。因此,觀世音菩薩的菩提誓願發生了動搖,決定放棄之前所發下的宏誓,就在他願心發生退轉的當下,誓願的負面效應發生了,觀世音菩薩的頭顱及身體頓時破裂成千萬碎片。觀世音菩薩遂因身心痛苦而感受到衆生的痛苦,呼喊阿彌陀佛的救援。於是阿彌陀佛在其面前出現,以神通力對觀世音菩薩碎裂的頭與身給予加持。觀世音菩薩的頭遂由碎片重組成為十個頭(據說代表成佛的十地),而阿彌陀佛將自己的頭成為觀世音的第十一面,而破碎的身體被重組為千手千眼,他重生為十一面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阿彌陀佛同時開示觀世音菩薩說:「衆生與佛只有淨染之別,實無自性可度」。之後觀世音菩薩以其大慈悲、大智慧、大誓願在六道輪回中随機随緣度化無盡有情,千手千眼化生出賢劫千佛,繼續在浩瀚宇宙中度化衆生。

   觀世音菩薩本生傳說在印度中晚期佛教、藏傳佛教中廣為流傳,並成為佛教修行者、佛教弟子實踐菩提心的一種啓示文本。該文本可以分為立誓、動搖、重生三階段。在精神分析發展心理學理論中,此意味著個體的成長之路,以及心理助人者的成長之路。或者說此一成長之路與人類自戀的修通成熟是緊密相關的。

    在科胡特的精神分析自體心理學理論,自戀(佛法名為自我愛)伴随人一生的心理發展。觀世音菩薩初期立誓有著偉大的宏願,但並沒有成熟智慧的一面,因此它顯示出某種執著的面向,從精神分析的角度闡述,這是具有早期誇大自體未修通的面向。所謂誇大自體的原始面向是試圖通過與環境互動的過程,獲得某種外在成就來支持巨大的自我認同感的存在。這種自體感(亦稱自我感)的追求如果未受到任何的限制或疏通,其結果往往是伴随巨大的挫折感。在上述觀世音菩薩因沮喪而放棄誓願的行為中,反映了此一心理歷程,而身體的碎裂或可解釋為誇大自體遭受巨大挫折後的崩解感受。其實這種誇大自體的願望,與佛教所謂的我執是息息相關的,滲透著我執的行為會將人帶入煩惱的緣起模型中去。

   在科胡特的觀點指出,真正健康的自戀可以有其高級形式,即一個人獲得修通的成熟自戀形式,是具有幽默感、創造力、共情、了解無常、放下的智慧等五項特徵。而這五項特徵與我執被部分或全部放下是具有高度相關的。觀世音菩薩在遭受巨大的挫折後所感受到的衆生之苦痛,並且重整生命的過程,這是一個對他人痛苦的切身同理和共情的歷程,同時也是對自身全能的哀悼歷程。當這些事件所隱喻的心理歷程發生後,一種以更加成熟姿態救援衆生的智慧就會出現。正如文本所顯示的阿彌陀佛的出現,以及阿彌陀佛將自己的佛首安置在觀世音菩薩的第十一面上,這代表了智慧的發生和生命的重生。十一面觀世音菩薩能夠以一種全新的且更加具有成熟智慧的姿態進入助人工作中。

    十一面觀世音本生文本中,觀世音立誓、動搖、重生三階段這一過程,如史托樓羅所強調的,「分析師會使用所有的辦法讓病人的主體世界展現出來,這包括冗長的沉默和回應,在此期間,分析師在尋找與病人相類似的自身經驗。這類似的經驗可來自於多個途徑,如分析師的童年經驗、其個人分析、案例收集、其他分析師的案例、閱讀文獻、發展性研究、以及他對心理分析理論的研究。」 這樣的歷程反應了觀世音深陷於痛苦中的意義。分析心理學家榮格將十一面觀世音本生的故事理解成「受傷的治療者」原型,隱喻在心理助人歷程中,助人者如何真正地感同身受的同理但又有節制地去協助那些需要被幫助者。

   在印度佛教十一面觀音本尊禪修者的傳記中,最著名的是比丘尼巴莫的禪修經歷。據說她因為在此禪修過程中,染患了一種嚴重的皮膚病,全身潰爛,這在當時的醫療條件之下是無法醫治的疾病,因此比丘尼巴莫只能被遺棄在森林中,她每天祈禱觀世音菩薩,據說有一天一位雲遊的佛教徒(傳說是觀世音的化身)路過森林,發現比丘尼巴莫在森林中即將困頓去逝,於是傳授了她十一面觀世音齋戒儀軌。比丘尼巴莫之後按照這個方法禪修,感同身受衆生的痛苦。某一天晚上,觀世音出現在她夢境中,用淨瓶的水淨化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因此排除了疾病障礙,醒來後她就漸漸地痊愈,並因而覺悟。之後她以傳播十一面觀世音齋戒禪修方法而聞名印度。

   在藏傳佛教著名的止貢噶舉創始人止貢巴的修道中,同樣發生了類似病倒而後修復自身的故事。止貢巴在得到著名的佛教大師帕木竹巴傳授後,閉關禪修以期獲得覺悟的智慧,但他在隱居閉關的過程中感染了當時無法醫治的痲瘋病,身上皮膚潰爛。在當時這是無法醫治的絕症,依當地習俗,他不能將疾病傳染給其他人,應該默默地離開閉關房,一個人去山裏等死。據說止貢巴在離開的前一天夜裏,默默地向閉關房的十一面觀世音聖像告别,準備一個人去面對不久即將到來的死亡。他在祈禱中感受到了自己正在經驗的痛苦其實也就是每個衆生所遭遇的真實痛苦,因此而發起對所有生命的慈悲心,當下進入觀世音慈悲禪定中。在那天晚上他夢見自身有許多的蟲爬出了身體,當醒來他的身體開始呈現康復的狀態,並由此獲得了覺悟的慈悲智慧。之後在西藏創立了止貢噶舉派傳承佛教。

   這些古代的禪修者的戲劇性修道經歷,都展現類似十一面觀世音菩薩的立誓、動搖、重生的階段。這隱喻了一種心理助人者本身的心理發展歷程。當代的心理助人者,在心理助人工作中,也正經歷著與古代類似或相同的成長之路。雖然兩者的工作對象或許有些不同,但其工作所需要的精神核心卻是十分相近的。

   這一類職業要求心理助人者需要具有貼近理解求助者的共情等等能力,而這些心理能力是否清淨還是帶有雜染,對心理助人者本身及其工作都有很大的影響。當心理助人者的無意識經歷類似十一面觀世音菩薩的心理歷程,如果不具有成熟的返身和共情等心理能力,心理助人者可能會因為過度認同求助者某些面向,而導致自我功能的癱瘓、自我的受挫、自我的受傷等等。在心理助人者中,其心理困擾的發生風險往往高於一般人,而這種風險對助人者本身以及被助者都是有害的。所以理解此一過程對心理助人的意義是很大的。

   十一面觀世音菩薩的本生傳說中,其立誓、動搖、重生的心理發展模型對心理助人者的共情能力的成熟化的心路歷程具有指導和領悟的意義。而佛教神話與傳說作為人類共有智慧,曾經對古代中國人的生活提供了信仰的示範和生活的指導。近代和現代,華人社會受到歐美社會文化的衝擊,並且正在被動或主動進入全球化的進程,在此背景下,尋求亞洲和中華文化的傳統智慧以確立全球化進程中華人現代生活和工作的位置,佛教神話和傳說提供了無盡的智慧寶藏。而對正在成長中的華人心理助人工作者,這些智慧的隱喻更加應該被重視、理解和詳細地探討,而這些探討對人類社會的發展多少也會有所貢獻。


引用:http://www.psychspace.com/psych/viewnews-8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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