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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冬雪 / 楊鵬傑
創作散文 2022/11/26 23:07:12

 

總有一場雪,會在某個冬日的子夜不期而至。記得小時候一度好奇,這些趁著夜色從天而降的白色精靈會不會和我們一樣有著年齡,從出生、長大一直到老呢。年年歲歲幾縷紅塵,令人欣慰且驚異的是,多少年過去了,雪仍然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六瓣花開,一朵又一朵的紛揚塞外、落滿家鄉,循著跨世紀的景像交替與變遷,擺渡著一行亙古不變的步履如約而來。

 

朋友曾對我說,你那麼喜好冬季、鐘情於雪,就寫一組冬之約的文字吧……其實,我自己知道,但凡有雪的日子,望著夕陽余暉裡那一行逆光路人的匆匆剪影,心扉深處總會再現一段起於冬雪飄飛的炫舞,彳亍著華燈初映時分那一條走過幾季芳華的街巷,不管你願不願意為這來自天際的演出回首駐足、一道聆聽,一個個誕生於同一城市不同轉角的故事,早已用隨機循環的開啟方式喚醒了冬之夜曲,串起你我於字裡行間延續的那首超時空相約的青春歌謠。

 

一直以來,當盛秋的絢麗斑斕逐漸消隱於都市的某個角落,心底不免平添一絲莫名的惆悵,似乎失去了什麼,似乎又什麼都在。每當冬來雪駐,丁香花隱了、百靈鳥靜了,望著青山一脈與雲層舒卷的無縫銜接,隨著朔風起伏,一幅素白的水墨漸次暈染了豐州大地,覆蓋了整座城的繁冗喧囂,於是人兒也就從空茫中走出來,變得神清氣寧了。此刻的冬雪蒞臨,仿佛就是一群頑皮的天之仙子在聚會,咿呀哼唱的韻腳,用不了多久就讓你舒舒癢癢得醉成了一段望鄉的婉約詩行。

 

時常問自己,這個世上的八千裡路雲和月,是否都能在某一特而定的時刻期遇一場雪。假如一季雪瑩成空,多少游子將游離於一語“你若不去,望穿他盈盈秋水”;倘若一季冬雪豐盈,能夠在一眸皚皚白雪下將故園安放,又何必“蹙損他淡淡春山”。當穿越時光的一聲叩問,素淨了一方水土的容顏,唯有歲月的參悟,能夠拉開家鄉這一百年青城那一幀深邃厚重的別樣序幕。正如眼前這片生於穹蒼、長在塞北的雪與樹,說不清是樹懷著雪,還是雪抱著樹,只期待雪會慢慢消融成一掛冰晶,將那一團忽隱忽現的深冬霧靄追隨著明妃出塞的衣袂飄飄,縈繞了你我同行的生命之旅,於今生往世皆望穿冬雪,為傾城而綻放。

 

一念虔誠一片天,一生際遇一片雪。此刻,暮色漸濃的窗外,又傳來雪落的聲音,聽得出有一份在蕭瑟寂寥的時空裡與風兒交流獨享著的優雅格調,也感受得到那是一種在空疏橫斜的樹影裡與人兒邂逅靜守著的簡約清歡。我想,這一定是家鄉的冬雪在經歷了漫長的靜籟之後,不經意中觸動了時間的琴弦,彈撥著無謂得失榮辱、襟懷坦蕩的冬日戀歌吧。這既是冬的不老風骨,亦是雪的靈魂詮釋,那麼就讓你我感知冬雪、且行且長,相約冬雪,縱有離殤莫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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