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沒有看錯，這是一間已經完工並且屋主都搬進去的公寓。Masao Nishikawa攝

不知道大家是否多少會有一些這樣的偏執：面對不完整的東西時，在心底打上「劣質品」的標籤？車身的刮痕、iphon螢幕上的指紋、word檔案裡開頭沒對齊的文字、掉了漆的指甲油、瓷碗邊緣的缺角、木頭上的櫛瘤，都是生活中的眼中釘，不將這些狀態調整至最完美的狀態，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在東京世田谷區的這間公寓，建築事務所NARUSE‧INOKUMA ARCHITECTS卻選擇反其道而行，在拆除房屋原有的壁紙和裝飾線板後，決定留下牆面最斑駁的原始感受。

設計師之一Yuri Naruse解釋，為表現水泥的樸素、原始質感，拆除舊壁紙、完成基礎工程後，他們在原本的水泥結構牆上，再刷上一層摻入氧化錫的水泥粉光塗料，讓摸起來光滑的壁面，具鮮明紋路和自然深淺變化，如同未完工的狀態。

但為了不讓空間顯得太像工作室，失去生活溫度甚至覺得冰冷，Yuri選擇加入色澤較淺的松木，作為室內主要的地板材質。木合板地板不如大理石有光澤，也沒有實木那樣昂貴高級，但不上色的自然處理方式，搭配來自不同木頭而帶深淺不一、位置錯亂的天然斑駁木瘤，讓色彩看似單純的空間，藏入不少能細細體會的美感。

更讓人驚嘆的是，做為主要活動空間的餐廳、起居室，幾乎沒有擺上太多雜七雜八的東西，連舉目所見的家具都非常簡單，在這間只有水泥牆和木板不上漆的公寓裡，更加深了空間「暫停」的想像氛圍。

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接受這樣「未完成」的設計感，但將家具數量降至最低限度時，人會認真篩選每件家具、生活用品，努立淘汰生活中不必要而多餘的物件，想辦法在開放式的空間和層櫃上，建立漂亮的秩序感，自然而然維持簡約、安靜的空間氛圍，甚至不自覺地變得更勤快去打掃吧！

如果說二十世紀中期的復古家具，簇擁出來的豐富客廳，是午後一杯香濃醇厚的濃縮咖啡；這間漾滿自然光、動線乾淨的日本公寓，則讓我聯想到陶製茶杯盛著的清茶：少即是美，而且杯身的釉燒還摸得到土壤質感。

松木合板拉門，重量較實木輕，所以這麼大片的門板也能輕鬆開闔。而設計拉門也是為了降低室內活動時，開關門板會增加的線條數量。

水泥粉光牆面搭配不修飾的鋁窗，怎麼看都像是未完工的房子，但加入少量家具和基礎生活用品時，我不禁心想：人對生活的基本需求，是否只是陽光、空氣、好水，一張好的餐桌餐椅，以及重低音效果不賴的音響就好？

再加上布面鬆軟的沙發床，連電視都不必費力掛上牆壁，擺在地上要轉到哪個角度都很方便啊！

屋內不僅不另外用木頭裝飾天花板，連照明燈具都只有懸掛燈泡、投射燈，處於工地臨時照明的大而化之等級！

簡單釘上牆的松木層架，開放式設計減少櫃門開開關關的複雜性，同時代表你不能隨便亂買餐具，挑選每個料裡使用的工具、鍋碗瓢盆時，都要像購買外出服一般謹慎，甚至考慮到彼此的混搭效果，這算不算是一種鍛鍊自己居家美學素養的作法？

空間內新增部位較多的在玄關，設計師運用松木合板，在長長的走廊上，打造幾何平面、立面的櫃體和造型門框，一方面補充收納機能，二方面創造空間有深有淺的視覺效果，變得靈活而具生命力，調和大部分空間簡約平淡的氣質。

從長廊望向工作室，有高有低的木櫃、地板紋路和拉門的片狀關係，讓看似一體成型的水泥粉光空間，變得較溫暖而有層次感，同時也不破壞整體樸拙性格。

比起高級的櫻桃木和柚木，我倒是很喜歡松木的柔軟和親民形象。

從圖中右方更可清楚看到，水泥隔間牆的側面，也很率性地不去補平，維持工業(工地)風格！

書桌和書櫃也不大費周章訂製木工，留待屋主未來的生活，慢慢添購自己真正需要且喜歡的家具，來拓充使用機能。

逛完這間還充滿成長空間的公寓，是不是感覺生活中那些細微的不完美，其實也沒有那麼不可容忍？

坐下來慢慢喝完這杯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