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導演
自從上了國中,我的日子就開始一塊塊地剝離,直到支離破碎。
我癱在床上,聽著屋外滴答的漏雨聲,等著掀開棉被。一個小時過後,一個聲音傳了進來,門濾掉那聲音尖刺的部分,從縫裡流進來的,恰到好處。事實上,我早想離開這沒勁的床,賴在那兒,只是為了等待導演「開麥拉」那聲令下,好開始我每天的表演生涯。
門外一陣乒乒乓乓後,響起油在熱鍋裡跳動的吱裂聲,我得意地笑了一下。穿上衣褲,開了門出去洗臉、刷牙、上廁所......我故意調慢速度,等著導演下一個指令:「快一點,不要那麼懶散。」我才拖拉上桌,嘗著這女人拿手的早餐「香腸混蛋」,隨後,幾個冰塊匡啷掉進我右手邊的杯子裡。
那女人,是養我十五年的媽,她總是知道我喜歡冰豆漿。
和往常一樣,她一個人講話,告訴我一些瑣碎的事,順便交代她一天的行程,然後提醒我晚上的聚餐。我縮著身體來回舀著香腸混蛋送進我的嘴巴,不發一語。我想好好看看她,但就是抬不起頭。彷彿這一連串動作早已受了詛咒,無法稍有更改。
離開餐桌,我窩進沙發裡,拿著遙控器盯著電視。一會兒後,她放了一盤水果在我面前,轉身帶上大門離去。我只來得及瞥見她的背影,她穿了一套粉黃色的套裝,先前好像提到下午有個研討會要主持。
門一合上,突然間,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事,我的導演離開了。我只好再次進入等待狀況。就像電腦因為閒置太久而進入省電狀態一樣。
穿著清涼的年輕女性,到處出現在電視上玩著分隊比賽的遊戲。媽媽總是對這些綜藝節目嗤之以鼻,她說:「節目製作人沒腦子用了,才會用女人的肉體誘惑觀眾......」我倒覺得這些女小丑有趣,看她們一邊賣弄身材,一邊還要搞笑,我常忍不住哈哈大笑,算是一種同情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