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06/06/21 14:45:14瀏覽407|回應0|推薦5 | |
消沉的驚弓之鳥
酒精浸透2顆憂鬱的靈魂,你訴說著我不曾見過,那位在你童年的稚眼中看來,總覺得陰陽怪氣、不太茍言笑的小叔。
上個月告別式後,你上到家中小叔放他私人物品的閣樓。陰暗的光線從小玻璃窗射入,房中凌亂地散置著許多日文書籍、雜誌,和一些泛黃的大幅黑白相片,有日本人、有台灣人;日本人的相片,男女看起來都是那麼光鮮亮麗,絕非一般平民,個個都像電影明星。當你瀏覽到那些書籍和雜誌,有許多是電影理論書籍和電影雜誌,證實了對那些相片的猜測。你憑著粗淺的日文閱讀了一些,可有許多都是戰前日文寫的,實超乎你的能力,但基於其中夾雜漢字之便,你倒也了解其中三四。不過你知道小叔在日本是唸電機工程的,怎麼藏書卻以藝文類居多。便想到找父親問一問。
聽你述說問到的點點滴滴,我也讓你拖入那苦澀的時光隧道之中。
日據時期的L溪流到Q鎮,那時河道還很深,買了船票,無須護照,就可由Q鎮直接航行到日本,你小叔就是從那裡去日本。
不知道你是不是吹牛,他還是唸帝大的,基於你的腦筋不差,我倒不懷疑。帝大修業期間,你小叔著迷電影,便混進電影公司打工,後來連學業都放棄了,憑著他的智慧與勤奮,竟然幹到副導的位置,想想還真有些像黑澤明(他也唸了一年帝大)。後來小叔因參加日本當地台灣人的政治活動,遭日本政府驅逐返台。
返台後,小叔常和一些以前的同學來往,時而在故鄉小酌,時而遠征高雄,2.3天才回來。你們家人好像都有嗜酒的遺傳,你還有一位二叔更是家中之最,不幸的這位二叔,就在某一次酒宴中和人起爭執,被殺死在故鄉街上的酒家前。
那一次驚天動地的事變前幾天,小叔又去高雄,一直到事變發生都還沒回來,家中都已得到各地事變的消息,心中焦急不已。不知事變後幾天,小叔終於回來了,你父親記得當時他臉上驚惶與痛苦的神色,不發一語地躲到閣樓上去。事變後一段時間,就是你二叔被殺不久之後,戴帽仔把小叔帶去派出所,整整一天後才放出來。偵訊的重點就是質問他事變時在哪裡,他說都一值待在家裡,戴帽仔說怎麼有人在高雄碰到你,他說那可能是我二哥吧,他常常去高雄喝酒。可能是基於故鄉人的情誼,且查無人證,這事就不了了之。可是小叔在Q鎮高中的教職,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賦閒之後,小叔異常消沉,哪裡也不敢去,和同學友人都斷絕往來,成天躲在樓上喝酒看書。
過了不知幾年,時勢平靜下來,小叔向家裡人湊一些錢,憑著有限的電機知識,在Q鎮創立當時的第一家枝仔冰城,絕口不再談論政治和文化。事業還算順利,總算可以自力更生,但每回到家,他總是躲到閣樓上喝酒看書,變得比以往更沉默了,這可能是你以為他陰陽怪氣的原因吧。小叔一直沒向任何人提起事變前後,他在高雄做了些什麼......。
說什麼呢……,這酒是越喝越苦。
每一沉入歷史之深淵中,這句詩竟如此深沉地脫口而出:
莫道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 |
|
|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