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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對人生
2022/06/28 19:11:33瀏覽302|回應0|推薦8
🌷 笑對人生

              

老伴走了,唯一的兒子一家遠在國外,留給八十歲的趙叔巨大空虛。他原來的生活基本依靠老伴照顧,儘管他仍會走動,但生活變得百般無聊,從早到晚,守著空房;從周一到週末,不是訂購外賣,就是到小吃店充飢,成為每天固定格式。 

兒子匆匆從國外回來,看著父親流出的口水把胸前打濕,心裡極為難受。 趙叔目光痴痴地說:“兒啊,給你添麻煩了"。 


趙叔拒絕去國外,兒子希望他到養老院,趙叔明白人老了,盡量少麻煩打擾兒孫們,看來也只有考慮去養老院。


於是,兒子帶他到收費高、口碑好的養老院參觀諮詢,花園式庭院、酒店式管理、活動設施齊全,約20平方米的單人套間,明亮、乾淨、最重要的是人多不寂寞。 


兒子的經濟條件很好,向父親表明態度:“父輩的財產完全由他老人家支配。”;趙叔很清楚一去養老院,意味著不可能再回來,那家裡的東西怎麼辦?他十分糾結,就諮詢接待他的林經理:“我家有許多東西,能搬來嗎"?林經理微笑著搖搖頭:“這裡有提供必要的生活用品,只能攜帶一些自用東西,房間不能存放許多東西"。趙叔感到遺憾和無奈,心裡陡然冒出煩躁:“我有許多有價值的東西呀。 “,還是先處理掉吧,該捐、該送,還是委託親友看管。  ”林經理委婉地回覆趙叔。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接觸老者,送走老者已司空見慣,老人過世的多數物品都當成廢品統一運走,有的幾乎未使用,所有的一切會隨著主人的離去而消失。

      

連續幾天,趙叔的情緒變得低落、目光沉沉,一次次眷戀地掃視全屋,望著櫃子、箱子、盒子和抽屜,都裝滿了各種東西,幾乎每件東西都有感情、有故事、有心血,心裡的“黑洞”越裂越大。看著房間的老式掛鐘,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想起與父母曾經走過的日子;看著縫紉車,那是妻子結婚時陪嫁的厚禮,眼睛濕潤起來,沉浸對妻子無限的懷念……一切的一切,睹物思情。 


這一屋子的東西,是趙叔一生積攢的。向來勤儉節約,甚至可以說吝嗇的趙叔,讓他把財產無償捐獻給社會,簡直是要他的命、割他的肉。 他和老伴對生活近乎苛刻,總是渴望用五百塊錢過上五千塊的生活,能節省10多元錢,就坐公車不打的;10元錢能充飢,絕不會花11元;大熱天空調都不願打開,擔憂幾元錢電費;自己能做的家務雜活,絕不請鐘點工…,錢像是哄他開心的道具及成功的證據。


趙叔很懊惱過去的節儉。 霎時,想起大表兄幾年前作的公證聲明:在確保餘生有足夠保障之外,身後財產全部裸捐,二十畝地建造的花園泳池小別墅,捐給老家作為老人院,幾個舖面的租金,作為養護基金。 表兄以一種毫不拖泥帶水的態度向“身外之物”告別,一直讓趙叔不解,他曾質問表兄:“你年輕時不擇手段拼命賺錢,幾乎連生命都搭上,現在全部捐給社會,讓我不可理喻?”表兄平和地說:“我之所以要努力賺錢,就是為了把命運攥到自己的手裡,活得體面。”趙叔虎起臉來指責:“你裸捐,絕對是一種衝動?表兄微笑地說:“到了這把年紀終於體會到過日子,其實不需要太多財富金錢,夠用就行,過多財富會縛住快樂的。 財富只不過是擊鼓傳花,暫時寄存在你手,讓你看一下、玩一會,很快就會傳到別人手裡。 許多東西實際上屬於這個世界,我只是把東西歸還這個世界而已。  ” 


趙叔想起這段爭論,彷彿從舊時光的口袋裡掏出糖果。 現在,總算佩服表兄對財富和人生有更深層次的認識。其實,良田萬頃,日食不過三斗,大廈千間,夜眠無非八尺,他忽然醒悟……。 儘管逐漸明白“身外之物”,但真要趙叔把財產無償奉獻給社會、送給他人,還是心存不甘。 


他幾乎用懇求的口吻要求兒子帶走所有財富,兒子緊皺著眉說:“我只能挑少許貴重、易攜帶的。其他能賣就賣,能捐則捐,送給朋友作留念吧。” 

      

無可奈何,趙叔請門口名酒回收店前來估價,那個老闆直勾勾盯著半屋的洋酒和茅台、五糧液,不假思索地開價10萬元,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們是好鄰居,我幾乎都沒賺。”,趙叔腦子不癡呆,網上一瓶50年茅台炒到1一2萬元,知道老闆在詐,謝絕了他。 他後悔當時為什麼不飲用,現在身體已經不允許了,況且感到10萬元、100萬元對他僅成為數字。


他在朋友圈向親朋好友闡明心事,邀請到他家挑選認領合適的東西,不少多年未見面的朋友紛至沓來,名酒、名藥、名茶,還有一套全新的紅木家具,都被一一認領帶走。有收藏價值的紀念幣、糧票、布票、集郵本也一件不留被取走。房間彷彿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相冊、日記、書籍、剪報、獎章、獎狀,還有曾流行的高檔音響、攝影槍、相機,各式服裝、床上用品無人問津。 趙叔出現陣陣眩暈,真想大哭一場……。

    

最讓趙叔揪心的是書房裡幾面牆書櫃,滿滿的書沒有誰願意帶走。他從小就喜歡買書、藏書、讀書,經濟困難時,每購買一本幾元錢的書,都要東湊西借。 看著穢黃、破損的舊書,有的已經絕版,有的追溯到五、六十年代,他想起葉永烈在逝世前把所有書籍及手稿送上海圖書館設立“葉永烈專藏”。


趙叔認為值得借鑒,便主動聯繫圖書館、博物館,得到的回覆 “不是名人,沒有歷史背景,無法接受。”趙叔想想也對,如果社會上所有人的書籍都送到圖書館、博物館,那不成了倉庫? 趙叔視若寶貝、苦心保存的書籍,別人眼裡不屑、棄之若敝履。 


他哀求幾個喜歡讀書的晚輩前來篩選,幾個外甥內侄僅挑了幾本就不感興趣,終於有一位晚輩選了二大捆書,趙叔十分感動幫他綁緊搬到電梯口,總算鬆了口氣來到沿路的陽台透風,震怒目睹這位年輕人將書殘忍地賣給收舊書報雜紙的小販,趙叔氣得如同受到侮辱,彷彿被人粗暴捏住心臟般痛苦,嗚咽要哭起來。 


兒子發現父親情緒不對安慰說:“現在是網絡時代,許多人都在看網絡書,藏書的意義不大。”趙叔又聯繫社區閱覽室,負責人說:“現在捐書的人很多,真的容納不了。”趙叔終於聯繫到貧窮山區的學校圖書館,得知願意接納,他高興地出資請申通快遞送出去。

      

趙叔還是悶悶不樂,不知日記、相冊、剪報、影音碟和一些證件怎樣保存。 他滿腹辛酸,幾乎從中學就開始形成寫日記的習慣,直到近幾年才戛然而止。


二十多本大大小小日記本,顯得古久和滄桑,有塑料皮的,有牛皮面的,也有硬紙的,記載著人生的心路、軌跡和感悟,像一部跌宕起伏電視連續劇,他仔細翻閱、百感交集,許多朦朧的鏡頭又清晰起來,有他年輕時被女友拋棄徹夜難寢的苦楚;有他到領導家裡送禮被冷落的尷尬;有與妻子吵架萌發離婚的念頭……;讀到這些,趙叔沉思緬緬、心裡翻騰變化,彷彿有一束耀眼無比的光芒刺痛眼睛,他十分擔心如果日記讓別人看到,那內心晦暗、困惑、自私,甚至醜陋,自己就像在眾目睽睽下赤裸躺著。 


如何保存日記,他一籌莫展。 趙叔後悔當時為什麼每天躡手躡腳像作秘密工作偷偷寫日記,連妻子都不讓看,況且日記如讓孩子看到,那將無比尷尬,當務之急要把日記付之一炬,想到此,他的心宛如被燙傷。


趙叔默坐垂淚、不吃不喝、心酸心寒,他生病住院了。 最讓他難割難捨的是幾十本相冊,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有大張的,也有一寸的,有父母、親友、子女和自己各個時期的照片。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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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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