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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俄制裁反噬美元,對於人民幣國際化意味著什麼?
2022/04/03 04:07:41瀏覽29|回應0|推薦0

 俄羅斯向烏克蘭開戰後,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其進行了一系列嚴厲的經濟和金融制裁,包括將部分俄羅斯銀行“踢出”SWIFT,以及凍結俄羅斯外匯儲備。但美國《華爾街日報》文章指出,這些制裁可能“將美元置於危險之中”。美元是全球份額最大的外匯儲備貨幣,制裁讓其他國家看到了使用美元儲備外匯的巨大風險,“去美元”浪潮已經在各國席捲開來。面對統治地位被削弱的美元,以及各國尋求外匯儲備多樣化的需求,人民幣能否抓住機遇,進一步邁向國際化?




對俄制裁後,美元遭遇“信任危機”


自1994年《佈雷頓森林協議》簽署至今,美元一直是全球份額最大的外匯儲備貨幣。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去年12月發佈的報告顯示,美元占世界各國央行外匯儲備的59.1%,排名第二位的歐元占比已下滑至20.5%。


為什麼眾多國家選擇以美元儲備外匯?支撐美元佔據國際金融體系霸主地位的是什麼?


除了美國強大的經濟實力,各國信任美元的另一個原因是,美元的發行方是不受美國政府管轄的美聯儲。 這種獨立性意味著美聯儲可以根據全球經濟形勢決定美元發行量,不會做出“偏袒”本國的決策。過去幾十年來,美聯儲一直借此宣稱美元“值得信任”。




▎ 美聯儲總部埃克斯大樓。圖源:AIER


然而,俄羅斯所受的制裁,已讓美元遭遇“信任危機”。美國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報告指出,美國頻繁使用金融制裁,導致美元的吸引力下降。


“(頻繁使用經濟制裁)不會對美元主導地位形成迫在眉睫的威脅,但它是迄今為止最大的威脅,”外交關係委員會高級研究員兼國際經濟主任本·斯蒂爾(Benn Steil)告訴《新聞週刊》(Newsweek)。


在新冠肆虐全球導致市場混亂的今天,斯蒂爾以一個醫學例子作比說明為何過度使用經濟制裁會讓人們對美元的不信任雪上加霜:


“抗生素可能對某種細菌非常有效,”斯蒂爾說,“但眾所周知,一旦濫用抗生素,就可能會出現有抗藥性的菌株,而這正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情況。”




“現在所有國家購買美國國債前都會三思,或尋求他國資產,哪怕這些資產的安全性稍差一些。 ”印度國際安全專家夏馬爾說。 “ 美國凍結了阿富汗70億美元外匯儲備的一半,對俄羅斯進行制裁,這標誌著美國親手摧毀了(美元值得信任)這一承諾。”


美國對俄制裁還導致全球能源和金屬價格上漲,這加劇了美國國內嚴重的通貨膨脹,加上此前頒佈的巨額經濟刺激法案,美國財政已陷入赤字,各國對美元的不信任進一步加深。




▎ 圖源: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緬甸資訊和投資部3月15日表示,緬甸將開始接受泰銖結算邊境貿易交易,並正在考慮使用印度盧比進行此類貿易的計畫。“通過減少對美元的依賴,我們將減輕由於外部地緣政治因素導致匯率突然波動的風險,”該部委在一份聲明中如此表示,並補充稱此舉將有助於降低美元升值引起的通脹。


遲遲沒有加入反俄協議的印度目前也在研究一種替代的支付機制,以便能夠直接用盧布和印度盧比結算俄羅斯的交易。印度出口組織聯合會(FIEO)主席薩克希維爾3月23日表示,預計該兌換機制可能在下周出臺,這將使印俄之間的貿易繞開美元。




外匯儲備多元化:新的護國之策


儲備安全、可獲取和根據需要隨時提取的便利性是外匯儲備的必備屬性。烏克蘭戰局向全世界表明,美元的屬性正在被削弱,使用美元作為外匯儲備將帶來風險。


事實上,近20年來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所占的份額一直呈下降趨勢,從世紀之交的70%下降至2021年第三季度的59%,背後正是各國中央銀行外匯儲備多元化的努力。值得注意的是,流出份額的四分之一去向了人民幣儲備,這也反映出隨著中國市場流動性和活力不斷增強,人民幣對境外投資者的吸引力也與日俱增。


2019年,據路透社報導,出於避險美元的考慮,緬甸政府已經聲明將開始接受中國人民幣作為跨境貿易官方結算貨幣。而在最近石油大國沙特也正積極同中方談判部分石油交易以人民幣結算。這無疑將削弱美元在全球石油市場的主導地位,並標誌著沙特這個全球第一大原油出口國再次向亞洲靠近。




美國全球安全分析研究所執行主任、經濟學家蓋爾拉·拉夫特(Gal Luft)表示,石油市場是一個覆蓋全球的商品市場,是美元儲備貨幣地位的保險單,“如果從牆上拆下這塊石頭,整面牆就會開始倒塌。”


瑞士信貸銀行短期利率策略全球負責人佐爾坦·波紮爾(Zoltan Pozsar)3月7日在一份說明中稱,未來國家或不再以傳統的美元形式持有儲備,而是轉向一種新的系統。以數字貨幣、黃金和石油等其他大宗商品的混合作為新的資產儲備形式。


波紮爾預測,出於外匯儲備多樣化的目的,中國可能大舉購入目前因受到打壓而低價出售的俄羅斯能源,使石油等大宗商品成為中國外匯儲備的組成部分,由此減少依賴美元的風險。


3月21日,印度儲備銀行(印度央行,RBI)行長沙克蒂坎塔·達斯(Shaktikanta Das)表示,印度已經“很好地分散了”其外匯儲備,以不同的貨幣和黃金資產儲備。而印度在多年前就已開始籌畫印度盧比-俄羅斯盧布支付機制。4月1日,正在印度訪問的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表示,該支付機制已經到位,並將得到進一步加強。




▎ 沙克蒂坎塔·達斯


外匯儲備多元化的風潮不只局限於亞洲,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報告顯示,拉丁美洲國家也越來越多地將外匯儲備多元化,避免完全使用美元。




“去美元”浪潮,人民幣的機會?


美元信用的受損和市場的不穩定讓世界各國及避險資本的目光轉向其他儲備形式。而大量資本的避險需求給人民幣實現國際化提供了契機。


“目前的烏克蘭局勢表明,人民幣在亞洲越來越被視為避險貨幣,”ING 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彭藹嬈說。而一位熟悉香港銀行業的消息人士則表示“一些投資者已經開始出售新興國家資產並購買中國資產”。而據21世紀經濟報導披露,烏克蘭戰爭下堅挺的人民幣匯率背後,歐洲避險資本買盤提供了較強支撐,這也證實了人民幣避險屬性有所凸顯。


傑富瑞策略分析師肖恩·達比(Sean Darby)在給客戶的一份說明中寫道,投資者逃離風險較大的資產而轉向人民幣的場景不多——這場(烏克蘭)戰爭就是其中之一。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3月初在參議院發言中稱,烏克蘭戰爭可能會加速人民幣替代美元作為主導國際流通貨幣的腳步。


單從人民幣作為國際貨幣的投資屬性看,憑藉合理的股市估值、較高的債券收益率以及與海外資產的低相關性,人民幣資產對境外機構也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據SWIFT數據顯示, 人民幣 占全球外匯儲備份額自2016年以來大幅增加。目前,全球估計有75個國家將其作為儲備貨幣持有。高盛銀行(Goldman Sachs)預計,到2030年,人民幣將超過日元和英鎊,成為世界第三大儲備貨幣。




▎ 圖源:每日經濟新聞


數字人民幣也是人民幣走向國際化的一件“利器”。 專業人士認為,各國尋求外匯儲備多元化和躲避美元風險的行為將讓央行數字貨幣(CBDC),特別是中國的數字人民幣在全球投資和貿易市場上獲得優勢。


《無現金:中國的數字貨幣革命》一書的作者理查德·圖林(Richard Turrin)預計“中國新生的 數字人民幣 將在未來十年挑戰美元在國際貿易結算中的主導地位”,他說,推動替代支付系統的動力可能來自各國希望減少目前“幾乎100%”對美元的依賴。




▎ 理查德·圖林著作《無現金:中國的數字貨幣革命》


圖林表示,於2014年啟動數字人民幣專案的中國目前“在所有金融技術方面領先十年”。他補充說,而美國或需“再花上五年”才能完成數字美元的初步規劃和試驗。


憑藉數字人民幣橋(mBridge)技術不依賴SWIFT、高速結算、低成本等優勢,數字人民幣有望成為區域內大宗商品交易的定價貨幣(Invoicing currency)。 通過建立完整的貨幣回流管道,形成大宗商品進口向外輸出(數字)人民幣,外商投資人民幣資產對我回流(數字)人民幣的流動閉環,最終成為閉環內的儲備貨幣、計價貨幣和仲介貨幣。


提前“起跑”的央行數字人民幣已經在官方數字貨幣領域走在世界前列,且普及迅速。據高盛集團預計數字人民幣在未來十年內可能達到10億用戶。而數字人民幣的快速普及也令歐美繃緊了神經。美國必百瑞律所國際金融法律顧問沃辛頓(Henrietta Worthington)表示,數字人民幣的快速發展“可能威脅到美元作為世界儲備貨幣的既定角色”。


人民幣國際化的努力不止於數字人民幣:被視為SWIFT最有力的挑戰者——由中國開發的跨境銀行間交易系統(CIPS)也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了強有力的助推。 俄烏戰爭和西方制裁也為中國與其他國家之間圍繞數字貨幣的新國際結算制度主導權的爭奪拉開了序幕。


《環球時報》援引分析人士預測稱,鑒於西方越來越傾向於濫用單邊制裁和金融基礎設施武器化,中國與其合作夥伴,尤其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貿易增長可能意味著中國開發的跨境銀行間支付系統(CIPS)將得到更廣泛的應用。


中國人民銀行2015年啟動的CIPS清算結算服務系統致力於實現人民幣使用的國際化。該系統使得全球銀行可以無需通過離岸人民幣清算中心,直接在境內清算跨境人民幣交易。


數據顯示,目前已有103個國家和地區的約1280家金融機構與CIPS系統相連,其中包括日本的30家銀行、俄羅斯的23家銀行以及在中國“一帶一路”倡議下接收人民幣的非洲國家的31家銀行。這無疑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了巨大的潛力。 (編者注:截止2022年1月末,CIPS系統共有參與者1280家,其中直接參與者75家,間接參與者1205家。CIPS與直接參與者以外的金融機構進行資訊傳遞,還須依賴SWIFT。)




▎ CIPS參與者分佈圖


分析人士稱,鑒於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之間的貿易增長更快,人民幣的國際化和通過 CIPS 進行的支付可能會增長,與之相應,人民幣作為國際貨幣的受歡迎程度也將繼續攀升。


“我們認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長期因素可能會提高人民幣貿易結算的份額,”香港渣打銀行報告中稱。“其中包括美中緊張局勢的持續存在,促使結構性轉變,不再過度依賴美元進行全球結算。”


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2月16日發佈的最新數據顯示,自2021年12月以來,全球支付的活躍貨幣中,人民幣已經連續兩個月保持第四的地位。2022年1月,在基於金額統計的全球支付貨幣中,人民幣國際支付份額與去年12月相比增長了10.85%,創下歷史新高。然而同期全球所有支付貨幣總體下降了6.48%,一升一降的現象體現出人民幣全球支付地位的提升和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的加快。




人民幣國際化進程:道阻且長


然而我們必須明白:即使烏克蘭戰爭提供了有利環境,人民幣國際化的道路也只是剛剛起步。


中國外匯交易中心黨委書記霍穎勵曾表示,人民幣國際化目前尚處於初級階段。面臨著國際使用水準低,服務實體經濟比重小,使用範圍局限於亞洲,第三方國家使用少以及使用意願和實際使用不符的種種困境。


數字人民幣雖位於領先賽道,但數字貨幣這一概念本身的大範圍推廣和接受仍需要時日;CIPS想要徹底繞開、乃至取代已經發展完備的SWIFT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以預見的是,儘管作為挑戰者的人民幣未來可期,但是短期內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的主導地位仍將難以撼動。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最新數據,目前美元仍是全球最主要的儲備貨幣,占全球外匯儲備的60%左右,遠超歐元(21%),讓日元(6%)、英鎊(4.7%)和其他貨幣望塵莫及。由美元霸權引申出來的金融霸權,就是美國收割世界的那把鐮刀。




▎ 圖源: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美元儲備貨幣之首的地位使得美國可以更加從容地應對國際收支失衡,也可以通過大量印發美元輸出風險。對美元的龐大需求使美國政府能以較低成本借款,以剪刀差形式賺取每年超過1000萬美元的利益。 如此特權加身,美國自然不會輕易交出寶座,對中國和人民幣的打壓已是勢在必行。


美國對中國高科技領域的制裁本質上就是這樣一種打壓,因為美國畏懼一旦中國的供應能力和人民幣購買能力實現全產業鏈覆蓋,美國的金融霸權必將受到巨大衝擊。 所以美國不擇手段地打壓中國的高端產業發展,實際就是在打壓人民幣的發展潛能。


人民幣國際化的另一大痛點在於,儘管人民幣用於國際結算的占比在不斷上升,人民幣作為計價貨幣的作用仍然十分有限,且發展始終較為遲緩。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UNCTAD)報告顯示,截至2021年,全球交易量最大的50種大宗商品中有35種以美元定價。用美元計價的大宗商品交易金額佔據了全球幾乎90%的市場份額。如何推動商品,特別是大宗商品以人民幣定價,是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必須解決的關鍵問題。


人民幣國際化已是大勢所趨,無法回避。但這註定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沒有捷徑,需要循序漸進,扎實做好每一階段的工作,做好面對外界壓力的準備,保障經濟穩定增長、市場不斷開放和對外貿易聯絡的進一步強化。 人民幣想要取代美元的地位,還需要漫長的鬥爭。
( 時事評論政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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