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17/12/15 11:36:37瀏覽399|回應0|推薦0 | |
收錄於《預約幸福─乘著文學去旅行》,台北: 釀出版,2014年4月 原載〈義大利夜未眠〉,《小說族》,1999年2月,第128期。 照片提供:Chiuping Su 講起義大利,就會想起1990年暑假在翡冷翠那個難忘的 夜晚。 準備到歐洲自助旅行前,就一直被提醒:「到了義大利要格外注意當地的治安。」於是,「黑手黨」的恐怖印象,就深印在腦海裡不敢揮去;再加上到了巴黎,在羅浮宮廣場遇到也是來自臺灣的自助旅行者,她們說起她們才在羅馬被洗劫一空,當她們逛完幸福噴泉,走回停車場時,才發現車子的後車廂被撬開了,行李全都不見了,最難過的是裡面有拍過了的五十幾卷底片。 離開浪漫的法國,開車進入義大利,我們開始戰戰兢兢地武裝起自己。 第一站到了比薩,已是晚上八點多,夏天的歐洲約晚上九點以後才天黑。 見到以往只能在照片中看見的斜塔,興奮萬分。我們快快把車停好,下了車,七個人準備往斜塔飛奔而去,對面有一大群黑人朝我們大聲叫囂、吹噓,不知在說些什麼。因為我們全是女生,心裡有些害怕,偷瞄了他們一眼後,就低著頭默默往斜塔奔去。 「我們不要待太久,照一下相,晃一晃,就趕快出發找今晚落腳的地方。」年紀最大的同伴建議著。 九點多鐘,我們發動車子離開斜塔,那一群黑人大力揮著手,朝著我們說拜拜。 我們照著旅遊手冊打電話詢問了兩處青年旅館,皆已無床位。 十點多了,天色愈來愈暗,我們走在往翡冷翠的路上。雖是兩輛車一前一後,相互照應,但畢竟人生路不熟,加上一路上問了幾家旅館都已客滿,我們愈加緊張起來。 我們決定向當地人打聽,也許有什麼小旅館是我們沒注意到的。 十幾天的旅行下來,我們已經有了問路的經驗,絕對不要向形色匆匆提著公事包的上班族問路,而要向悠閒散步的老年人或有交通工具的年輕人詢問,通常他們都會很熱心地指示方向。 幸運的我們遇到了一位會講英文的年輕人,騎著自行車的他相當豪氣的一句“Follow me."讓我們暫時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我們跟著他的車來到一條小巷裡的民宿。還好遇見他,不然誰會知道在這樣不起眼的小巷子裡,竟有這樣一間有模有樣的民宿。我們道了謝後,他帶著酒窩的笑意離去。 我們把車子暫時停好,到櫃臺詢問時,老闆用義大利文比手畫腳表示只剩下一間兩張床的三人房,但至少是有房間了。我們打算和老闆商量可不可以讓我們七個人擠一間房間,我們額外付他一些錢。 我們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張雙人床和一張單人床,然後,在雙人床上畫了三個人形,在單人床上畫了兩個人形;接著,又在兩張床的前面地板上,畫了兩個人,示意我們有兩個人可以打地舖;最後,還在最旁邊畫上「+$?」,意思是可以酌收一些錢,由老闆決定? 老闆見了我們的畫,露齒而笑;我們見他笑,也跟著笑了。誰知才燃起的希望,就被澆滅了。他居然對著我們搖搖頭,然後舉起他的右手,伸出三根手指頭,遞給我們無奈的一笑:就是只能住三個人。 我想,這種狀況如果發生在臺灣一定不會被拒絕,好一點的老闆收取合理的價錢;而若遇上趁火打劫的老闆,則抬高價錢,趁機賺錢。但是據我的觀察,義大利人似乎很注重品質的要求,比如,我們在米蘭的一間鞋店見到門庭若市,但是客人似乎都很擅長等待,店員一定是一位客人服務完後,再服務下一位客人;不像臺灣可能一個店員可以很有效率地同時服務兩三位客人,想當然,服務品質相對地就比較差了。想必,民宿的主人也不希望影響我們的住房品質吧! 最後決定讓今天開車的兩個和年紀最長的同伴先入住,我們姐妹三人和另一個同伴在櫃臺拿了張名片,準備開車離開,繼續找旅館。 進入車內,看看時間,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多了,疲累不已的我們不想再費心力去找旅館。我們四個商量的結果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車子停下來,然後就睡在車上,反正再過五個多小時就天亮了,還可以省下住宿費。 可是,哪裡才算是安全的地方呢? 對了!警察局。 我們把車開出了巷口,然後在前面的路口,正好和一輛車併排等綠燈。車上有一對男女,我們搖下車窗,向他們招手,他們也搖下車窗。所幸那名女子會講英文,而且在他們回家的路上就正好有一間警察局。 我們像是遇見貴人般,對她再三感謝。 我們一面跟著車,一面認路,因為明天我們還要原路開回去和同伴會合。
同伴踩了煞車。 「咦!到了嗎?」當我們四處張望,正感到懷疑時,那個女子下了車朝我們走來,我們立刻下車。她告訴我們警察局就在隔壁的那一條街上,在我們還來不及開口道謝時,她接著問我們找警察局做什麼? 滿臉倦容的我們,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加強語氣的對她說:因為我們到處找不到旅館,又想不出辦法,只好決定把車開到警察局門口,準備睡在車上。 她彷彿被我們打動了,起了惻隱之心,她要我們稍候,然後走回她的車子。 「她一定是去和她先生商量要不要收留我們一夜。」同伴興奮地歡呼。 「是啊!希望她就貴人『貴』到底吧!」我期待著好消息。 她又朝我們走來了。可是,卻是來向我們道別的,她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們期待的表情太明顯了。後來,想想也是,莫名奇妙在凌晨收留四個來路不明的東方人,多數人應該會不想惹麻煩吧!
過了一條街,警察局就在眼前了。這個警察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前面的空地就是一個停車場,我們把車停在停車場裡的最後一個停車位裡。
車子停好後,我們下車準備進警察局,向警察先生詢問最近的公用電話。 我們站在燈火通明的警察局正門口,卻不得其門而入。這一扇大門彷彿是用厚重的防彈玻璃製成的,它不像我們臺灣的警察局或派出所大門隨時為你而開。 一位身著制服的高大員警從裡頭看了我們一眼,從頭到腳,可能是確定我們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吧!警察先生按了一個鈕,大門自動打開了。我們帶著一貫的笑容,客氣地問候他,並請問他附近哪裡有公用電話? 他看著我們一臉漠然,然後抓抓頭,又搖搖頭說:「媽媽咪啊!」 原來他聽不懂英文,於是我們又開始比手畫腳。比畫了半天,他終於明白我們在找公用電話了。 我們依著他所指示的方向走,但是找了半天還是沒找著,於是我們又返回警察局,這次,大門很快就被打開了。 他知道我們還是找不到公用電話後,有意讓我們用警察局裡的電話,於是我們拿出同伴所住的那間民宿的名片交給他。 他在櫃臺裡,和我們隔著一塊薄的防彈玻璃,但我們仍能聽見他對著話筒所說的話。他先是說了一大串我們聽不懂的話,接 著終於冒出一句我們聽得懂的,“Japanese..." 我們急著糾正說,“No, No, No, we are Chinese, not Japanese." 在臺灣才剛興起自助旅行時,日本的背包客早已踏遍歐洲各國,所以,臺灣人常常都被當成日本人。不過,被當成日本人,也是有好處的。 現在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年輕還是學生時,還真厚臉皮,做過不少沒水準的事!比如,在法國正好遇到他們國慶,上午在香榭儷舍大道上看活動表演,大道上設有流動廁所,當時上一次廁所就要投入五塊法朗,為了省錢,我們七個人陸續卡著門進出完成任務,這個時候遇到人就得要很有禮貌地問候人“Konnichiha" (午安);通常青年旅館都附有早餐,如果遇上無限供應的早餐,往往我們都把自己餵得飽飽的,填飽了還不夠,有時會正大光明地帶走咬了一口的法國麵包,感覺像是趕時間,帶著邊走邊吃,其實長長的麵包裡早已塞滿了香濃的奶油,我們會把麵包放在後座,經由陽光照射,午餐享用時就像剛出爐的麵包。 當我們執行這種行動時,一定會記得和服務生說“Arigatou" (謝謝),離開時還要補上一句“Sayonara"(再見)。那時嫁 「禍」給日本人一點也不會過意不去,誰叫他們侵略過我們,還死不認錯。 警察先生為我們接通電話後,他按了一個鈕,櫃臺的小門打開了,他指著我們,要我們一個進去接電話。於是,我就進去了。 當我正對著話筒向另一端的同伴報平安時,我見到就在電話機前面的桌上,有三個監視器,而我們的車子正好停在中間那個監視器裡。 掛斷電話後,我把剛剛所見,告訴同伴:「今晚我們可以高枕無憂了。」 我們向那位有著濃眉大眼且英俊挺拔的警察先生道謝後,就回車上去了。回到車上後,同伴提議拿一顆下午所買的水蜜桃請警察先生,以表達感謝之意。於是,我們帶著照相機和水蜜桃又進了警察局。 警察先生笑得很靦腆,欣然收下了水蜜桃,但當我們舉起相機,表示要和他合影留念時,他卻一臉失望又無奈地搖搖頭,比著他身上的制服,然後又做出按快門的手勢,接著又把手放在脖子上,做出「殺頭」的動作。原來,他們在執勤時是不能和別人拍照的,只是他最後一個「殺頭」的動作,不正和我們閩南語中被老闆解雇的意思,不謀而合呢! 我們又回到車裡,把車門鎖上,車窗留一點空隙後,四個人調整好位置,準備睡覺。誰知才闔眼,一輛車迎我們而來,刺眼的車燈,驚醒了我們。居然是一輛警車,從警車下來了一位女警,女警走到我們車子旁,看見我們是外國人,便用英文問我們:「怎麼把車停在這裡?這是警車的專用停車位。必須馬上把車開走。」 我們故技重施,又裝出一副無助且無辜的可憐狀,把我們的無奈遭遇又告訴了女警一遍。女警點點頭,溫柔地問:「怎麼會想到要把車停在這裡?」 「因為我們很害怕,而警察局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詳細且有技巧地回答。 女警會意地笑了,似乎覺得我們很聰明,又接著問我們:「害怕什麼?」 完了,英文的黑手黨忘了怎麼說,於是我們說:「害怕盜賊。」 女警又笑了,有點無可奈何的。 我們答應她,天一亮,我們就離開;其實我們也不得不早一點離開,因為,我們必須繞原路「逆向」行駛回去和同伴會合,所以必須早早出發往回走。 和女警互道晚安後,她便離去了,她把警車停在警局側門門口。
東方漸白,我們在教堂的鐘聲中甦醒。發動車子,往原路走,道路比昨天晚上感覺還狹窄,還好對面沒車,期盼能如此暢行無阻到達目的地。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車子轉進小巷後,馬上見到對向有一輛車,司機先生朝著我們猛按喇叭。 我們很有默契地又裝傻起來,同伴把車速放慢,我們東張西望,滿滿的不知所措寫在臉上。 司機先生可能見到我們是外國人,又是女生,開車技術也好不到哪裡去,便把車子勉強靠邊暫停,挪出車道,搖下車窗,指揮著我們,讓我們先過去。當我們和他會車時,他對我們比劃著這是一條單行道,我們對他微笑、聳聳肩,然後頻頻點頭道謝。安全抵達同伴所住的旅館後,我們才鬆了一口氣。 因為時間還早,民宿根本還沒開門,遠方教堂的鐘聲,敲響了欣賞翡冷翠的心情。 這個原本只出現在徐志摩筆下充滿瑰麗浪漫色彩的中世紀城市,沒想到和她的第一個聯繫,竟是因為昨天那樣一個難忘的夜晚。
因為沒有現代的建築,你幾乎會懷疑她是一幅靜止的油畫,尤其是老市區一致的澄紅色屋頂,最為招豔;在這裡你見不到招牌和電線桿,因為它們全被護守著歷史的捍衛者,列為拒絕往來戶。 我大口的深呼吸,面對著眼前美景,心裡不覺微笑起來。在義大利的第一夜,雖然過得驚險刺激,也睡得不怎麼安穩,但卻得到了這樣一個難忘的經驗,唯一遺憾的是沒能和那位帥哥警察拍到照片,不過,在翡冷翠的這個夜晚將會永遠鐫印在我的記憶中。
|
|
| ( 知識學習|其他 ) |


字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