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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11/03 04:10:29瀏覽38|回應0|推薦0 | |
| 「善鈞哥哥你不要讓我。」他忽然小小聲說。 「長考出壞棋」,是圍棋俗諺裡的悖論。一種詭辯式的結果論,或者也可以說是對號入座的墨菲定律──不過,倒也無須看得太嚴肅,因為這句話更重要的意義在於提醒自己「相信直覺」。也就是圍棋說的「第一感」。 輪到我,手指在棋笥裡攪動發出喀啦喀啦、喀啦喀啦的聲響,「洗棋子」,這是不禮貌的行為。老師在的話就會制止我。我拾起白子,在他拆過來的棋子上方定定「鎮」了一下。鎮來,飛應。他飛。棋局繼續進行。我手拔。他扳,我擋,他黏──照理說左上方應該先補一手,但右邊的棋形餘味不佳。他二路碰,我單退,他爬,我再退,再進來,就要扳住了。 不甘心。這才是他黏著我的原因。 寢室空無一人,不是在舊圖,就是在宿舍的自習室吧。 隔天晚上,我沒有去補習班。沒有去抄那怎麼抄也抄不完的經濟學筆記。 基測結束,時隔半統一時代 週年慶 首四日年,回到棋院下的第一盤棋,還是跟他。 我想成為作家。 疲憊從心底往四肢末梢擴散開來。毛細作用。記得國中生物老師好像解釋過這種現象。沒有錯過這班車真是太好了。我翻轉著掌心裡的手機,彷彿當中存在成千上萬隻小小的手幫助自己支撐住某個念頭。 無法成為職業棋士,進入大學後我參加了圍棋社,大二時甚至還曾經擔任社長。但一升上大三,便突然從社團蒸發了好一陣子──那段時間,除了少數幾個要考公務員和打算服完兵役出國念書的同學,幾乎系上所有人都在準備研究所(或者打定主意延畢準備後年的研究所)。大概也是在這個時候,我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未來到底想做什麼? 過了將近半個月,年中友百貨 週年慶 DM過完,生平頭一次,我手拔。 圍棋並不複雜。更精確的說法或許是:「了解規則以後很簡單,但也正是困難的開始。」所以大多數人怕得太早。 走廊有泡麵的味道。氣窗沒關緊。 彼時我甲組,他剛得到乙組冠軍,領了一個比他上半身還長的獎盃。抱著它的時候像真的抱著一個人。 從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再踏進棋院。 最後我打開天母 新光三越 2016 週年慶 禮券電腦螢幕,google了「創作」+「研究所」。 小男孩的名字結合了圍棋和宇宙,四台新 新光三越 聯名卡 2016 周年慶 時間聲和二聲搭配起來感覺格外開闊,像滑草,從綠茵斜坡一溜而下。儘管老師說他一定是很喜歡我,但我始終認為: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純粹是因為我剛來棋院時棋力比他還弱,但不到兩個月就反超了他,搶先一步升上丙組。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對弈。 從前在圍棋教室陪小朋友下棋時,每次講解到「手拔」,總得戲劇化將身子誇張一扭,手臂隨之從棋笥抽出大幅度甩向一旁,說:「我才不理你!」 除非關乎一塊棋的「死活」,否則「急所」和「手拔」的時機很難判斷,畢竟是「概念」,某種程度而言相當抽象且主觀,但也因此,這兩者的決斷能力,幾乎可以決定一個人棋力之強弱。 有什麼就好。 回寢室途中,飄起了雨,雨不大。剛開始總是這樣。我加快腳步。沒有第三隻手為自己撐傘。 好像有點笨。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 「快要 新光三越 站前 週年慶 抽汽車基測了。」這是急所。 那瞬間,心突然重重地,空了那麼一下。只是那麼一下,卻感覺這種狀態會接力般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當時我覺得,或許有一天,他會成為職業棋士。 國三,下學期,SARS爆發,畢業旅行取消。基測延後一個月。剛公布的模擬考名次下滑。煩死了。和朋友冷戰。天氣愈來愈熱。聽說畢業典禮要重新規畫不能在密閉空間舉辦──乾脆取消好了。煩死了。好想把臉用力貼住又髒又假的車窗。但不行,會被公車糾察登記。這是急所。已經好久沒有到棋院下棋了,上學期一結束,假連一天都還沒放,便被爸媽告知這個月開始不用去棋院上課。 實際上,等我意識到自己根本什麼都還沒想清楚,回過神來,已經和大家一起並肩坐在補習班裡。可以容納兩三百人的階梯教室像極了船艙,這麼一想,總覺得到處都搖搖晃晃。燈光。筆蓋。前面同學挑染的髮尖。隔壁男生的手肘不斷摩擦講義。架高的座椅讓腳搆不著地,桌子掐抵住身體將橫膈膜往心臟推擠,墨綠色黑板上寫滿統計學和微積分公式粉筆筆跡遒勁閃閃發亮像在夜空中貼滿反光膠帶──就算統統背起來,還是搞不懂學這些證明到底要證明什麼? 煩死了。 感覺自己只是急著把自己「塞進」一個位置,什麼都好。 我贏了。雖然他還沒投子認輸。 有什麼就好了。 沒有打算找月亮。坐在從中壢市區開往半山腰學校的末班公車,乘客稀疏,讓所有人都可以有一個靠窗的座位。前方椅背用立可白塗了幹、操、去你的之類的字眼,一條條筆劃細顫歪斜,顏色灰白中帶點米黃,讓人聯想到蠶寶寶。隔壁座位倒是畫了顆愛心,同樣不曉得在發抖發什麼勁。裡頭好像寫了名字,如果往旁邊稍微移動或許就能看清楚吧。 如果現在攤開手,發現手上有一個立可白,哇──居然有一個立可白,會想寫些什麼?然而先想到的,總是猛力喀喀喀喀喀喀喀喀清脆搖著瓶身,一面想把最後一點立可白推擠出來,一面想著「只要這次就好、拜託只要這次就好我下次就會買新的了」的畫面。 什麼也沒有。掏出手機,車身的晃動總讓人錯覺有誰傳簡訊給自己。先是被無足輕重的瑣事分散注意力,然後感覺意識慢慢慢慢從那些攀附在車窗上宛如柵欄般的水漬一點一點、一點一點篩漏過去。 爸媽告知這個月開始不用去棋院上課。「快要基測了。」這是急所。過了將近半個月,我手拔。說要去補習班自習,其實偷偷溜去棋院。 國中時,我一度這麼想。像把吸管戳進保久乳那樣,帶著一點點緊繃地想。 和其他體育項目一樣,累積千百年歷史的「圍棋」存在許多術語,有些從字面上便能輕易理解,有些則怎麼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前者例如「急所」,所謂「敵之急所,我之急所」,根據本因坊昭宇在《手筋與急所》一書裡的解釋:能整理己方棋形或者破壞對方棋形的著手,即為「急所」──用另一種更通俗的說法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後者,例如「手拔」,也有人稱之為「脫先」,簡單來說就是:不理會對方著手而改下他處,爭取先手。 在宵夜街吃完味噌湯底的加熱滷味,來到開了上百扇窗子的圖書館,借了幾本小說。 當我正想抬起眼,和從前一樣瞅著他開玩笑──他哭了,褐色眼珠水汪汪浮了起來。不想被我發現,他急急用手背擦去淚水,反倒把臉頰的膚色抹得不大均勻。他拾起黑子,落下,不再執著那條只有一隻眼的大龍。 中國時報【游善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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