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情懷----

台中 ~~看不見的城市   43楊維楣

我的整個學生時代都是在一個城市中渡過的---台中市。

台中空小位於雙十路上，原是日據時代的日本神社，是一所森林小學。

台中女中和台中市一中位於自由路上，是我上下學騎腳踏車經常來往之路。

靜宜英專位於復興路上(南台中)，

我家在北台中，

每天無論晴雨，上下學都騎著腳踏車穿梭在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中。

記憶中的台中市多條街道的兩旁都種了鳳凰木。

那個年代沒有滿街的汽車，沒聽過「塞車」二字，

沒有公共汽車，更沒有擁擠的人群，好像也沒有紅綠燈。

人們不是步行就是騎腳踏車，

放了學、打完球騎在腳踏車上飛馳真是一件舒暢的事。

城市是我們與他人相遇的地方。

台中市就是我與我的這群小學同學一起織夢的城市。

年初，遠居紐西蘭的陸小萍返台，

我倆從小學到大學都讀同所學校， 並且大部分還同班，

父輩也是同袍，從小就玩在一起，講起來也有六十年以上的緣份了，

再聚在一起實在是件令人感動的事。

小萍說她離開台中已有五十年了，

在她的記憶中已記不得幾個同學，但還是很想回台中看看。

2/15(年初八)我們約了台中的同學相聚，

由張光興安排在台中「沁園春」聚餐喝春酒。

說起「沁園春」這家上海老餐廳可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想當年，它是台中市最最氣派的餐廳，

日日車水馬龍、賓客滿堂，是達官貴人最常出沒的地方，

學生時代的我還真沒進去過，

不過在它對面的「台中戲院」，我倒是常去看電影。

當天我和小萍乘高鐵南下，再搭接駁車到台中市，

上車時還告訴司機先生我們要到中正路和繼光街附近，

司機先生就告訴我們下車的地方。

還記得「沁園春」就在繼光街口附近，

從火車站走十來分鐘就會到餐廳的。

這十來分鐘我們穿過火車站前面窄小、擁擠、滿是摩托車的街道，

再走向中正路，頓時發現以往最寬的中正路怎麼變窄了？

兩邊的商家店面也都好零亂？

走到繼光街怎麼這麼小？

以往可都是大商店、金鋪的集聚圈呢！

原來這個區已經沒落，大商區已轉移到別區去了。

古巴作家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的「看不見的城市」一書中說道：

『經過時間的改造，城市的血脈終致斷裂，

記憶中的老城市真的只存在於記憶和影像之中。』

我努力地回想以往中正路、繼光街的模樣，

但腦海中怎麼也沒有往日的影像出現。

走到「沁園春」門口一看，

哇！還是一副氣派樣，

只是與周邊雜亂的店面有點不搭襯。

老同學見面是開心的，

互相介紹問候一番，共十八位，

我們就分坐兩桌；由於剛過完年，我們點的菜就清淡許多，

但「沁園春」的菜色還是保持了正宗上海味的水準，價位也公道，

張光興還帶了幾瓶紅酒助興，最後他與劉 典、蔡茂長三人搶了付帳。

由於顧悅爾、王晉民和呂以龍三人都在這兩個月過生日，

唐 璉就去買了蛋糕，一時又唱歌又吃蛋糕又照相，好開心啊！

有人提議喝咖啡，呂以龍要請客，

我們就從中正路轉到自由路上的85°C。

一路上我注意兩邊的店家，

一家也沒我熟悉的模樣，

只有台中老字號的彰化銀行還是在原地，

但門面好像有點變了；

學生時代最有名的「東海戲院」是我周末與同學常去看電影的豪華戲院，

怎麼如今連個舊時的影子都看不見呢？

喝完咖啡我們漫步走向公園路高鐵的接駁站，

走沒兩分鐘就到了，才發現道路不但變窄了，也變短了。

台中公園湖中的兩個湖心亭是台中市的地標，更是台中市的符號，

現已列為古蹟。

記得高二時，我還代表學校參加青年節的划船比賽，

在湖中繞著亭子划了兩圈；

大學戀愛時，也與前男友來此划過船；

我自己的兒女幼年時，也在這公園內留下嘻影。

我們站在路邊往公園裡看，

小萍說：「亭子怎麼變得比以前近了。」

我說：「也許是我們變大了。」

我沒有看到一棵鳳凰木。 一座城市的形貌，

隨著觀看的心情、立場、角度與生活方式而定。

這十年，我為台中空小校友會的理監事會議和一些活動，

到台中的次數不下三十次，

只覺得台中市面積擴大了很多，

有不少重劃區，因此很多街道都不認得；

但今日，對這個城市的感覺是：

我在此生長的城市，怎麼變得如此的陌生了？

台中空小已改成省三國小，

原址也改為忠烈祠、孔廟及青年救國團：

台中女中還是在原地，

台中市一中已改為「居仁國中」，

校舍外貌都變了許多：

靜宜大學也遷到大肚山麓。

常說「世事無常」，

人活在無常的世界中，城市又何嘗不是呢？

我心中的台中市已是一座看不見的城市了。

看不見的城市不是目光之所不能及，而是心神不在之處，是被忽視的地方。

但不知一直居住在這個城市的老友們，是否也是這麼想的？

城市是人活動的記憶，台中市也只活在我的記憶中。

影像的記憶、氛圍的記憶、心情的記憶、感覺的記憶；

複雜的記憶牽繞人心，與現實的糾纏。

走過不少世界各地的城市，

但對台中市有一份說不清的濃濃情懷，

它是我這一生也忘不了的城市，

不論它變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