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與懦夫
◎沈政男

看了一天一夜六囚劫獄，
最終集體自戕的報導，
不見任何人清楚解釋關鍵重點：
為什麼六囚沒有殺了手邊的人質，

也就是戒護科長與典獄長陳世志？

這事件讓人最難以理解之處，
就在於六囚既然有那樣的憤怒與不滿，
為什麼臨死之前，不殺人洩憤？
甚至六囚死前還與典獄長擁抱告別，
而典獄長也說，六囚對他十分友善，
這點讓不少網友感到狐疑。

六囚的自殺企圖，
大約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具體成形，
當時矯正署長進去裡面，拿了六囚寫的，
應該是首腦鄭立德執筆的五點聲明出來，
當眾宣讀，
那時據媒體報導，六囚當時即已表明，
「唸出聲明，就會放人；不想傷人，必要時會自我了結」，
重點來了，
你看第一點抱怨陳水扁交保，
第四點稱讚馬英九是好法務部長，
還有其他幾點為受刑人爭取權益，
沒有一點是為自己討價還價，
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這五點就是自殺聲明！
既然要死了，
乾脆來個壯烈聲明，
將一己之死，
拉高到自認為的利他層次。

鄭立德擬好五點聲明時，
已經知道出不了監獄了，
而且如果投降，
刑期只會加長到更無法忍受的程度，
還有最重要的，
如果沒有這點，恐怕也不會有自殺想法，
那就是他們手裡有槍！

手裡有槍，
讓自殺變得只有一個板機的距離，
反觀投降，
前方是幾十年不見天日的牢獄生活，
於是做出了自殺選擇。

六囚之所以沒有殺典獄長陳世志，
跟陳典獄長的處理方式有很大關係，
他可以出面交換最早被挾持的同仁，
還有過程中一直安撫六囚，
沒有驚慌失措，
這對於平穩六囚的情緒，
應有幫助，
再加上六囚的敵意，
原本就不是針對獄方，
於是最終沒有順便把典獄長帶走。

一些評論者對於典獄長為什麼進去交換人質，
感到不可思議，
還痛批違反談判原理，
竟然接受媒體訪問，
不曉得當中有什麼暗情，
問題是這樣的劫獄事件，
不要說台灣不曾發生，
連在國外，甚至電影當中，
都是匪夷所思之事，
從六囚到典獄長，
恐怕都沒有人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樣的光景，
大家都做出了原本料想不到的事。

你看昨天下午五點多，
六囚挾持人質以後，
最先對蘋果日報說什麼？
「給兩台私家車，不要逼我們動手！」
那時有沒有說「不想傷人」？
那時有沒有說「必要時自我了結」？
當然沒有，因為那時他們想要越獄，
想要重獲自由，
完全沒有厭世思想，
是後來攻不破警方防線，
被困在裡頭，
才醞釀出自殺想法。

也就是說，六囚計畫一周，
本來只是想要逃獄，
昨天下午以剪刀搶到鑰匙以後，
沒想到門打不開，出不去，
後來才去搶武器室，
以挾持人質來達到出獄的目的，
但最終這一招依舊沒效，
於是走上了以手邊槍枝自戕的不歸路。

鄭立德為什麼會擬那五點充滿政治意涵的聲明，
也沒有人講明，
其實那是因為「外省掛」幾個字！
本省籍黑道絕少理會政治議題，
但眷村出身的黑道，
因為成長環境之故，
對政治特別有意見，
這是鄭立德死前，
還念念不忘來個揚馬抑扁的原因。

典獄長陳世志在整起事件裡，
展現了難以想像的勇氣與智慧，
你看他用「這六位同學......」，
來稱呼六囚的垂憐語氣，
可以想見他平常對待囚犯的方式，
只可惜這六位同學，
不能從校長身上學到勇氣與智慧，
懸崖勒馬，
反而在人生的最關鍵時刻，
選擇做了懦夫。

還有一點媒體沒有提到，
那就是一下子要六人形成自殺約定，
並不容易，
因此你看是鄭立德與秦義明殿後，
確認前面四人死了以後才自戕，
或許六人裡面可能有人沒那麼想自殺，
但帶頭的鄭立德影響了他們。

自殺只需要一秒鐘的魯莽，
在無盡的黑暗中等待光明，
才是真正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