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近年來烏克蘭人的身份認同的民意調查
有關烏克蘭人的身份認同,我們采用烏克蘭非政府公共政策智庫 Razumkov Centre 的調查爲主,並以烏克蘭國家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Institute of Sociology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Ukraine)、和基輔國際社會學研究所(KIIS)提供的資訊輔佐。以下是相關的調查和結果。
1,烏克蘭國家認同 - 問題是:你首先認為自己的身份是什麼?
受訪者的單項選擇有:烏克蘭公民、所在地居民、某地區居民、自己的民族、歐洲公民、世界公民等。
結果是受訪者認爲自己首先是「烏克蘭公民」的比例由 2000年代初期的 40%,2014年增加到 51%,2022年繼續增加到 60%,2024年9月則提高到 80%。由此可見烏克蘭人的國家認同逐漸增加。
2,對「烏克蘭公民」身份是否感到自豪
3,自認是烏克蘭人、或俄羅斯人
結果:自認是烏克蘭人增加,2000年 72.7%,2024年 94.7%;自認是俄羅斯人減少,2000年 20.2%下降到 2024年 1.9%。
4,烏克蘭人民族身份的定義 - 問題是:以下哪一種“烏克蘭民族”的定義最能被您接受?
有四種主要選擇:A,公民型:烏克蘭民族包括所有烏克蘭公民,不論民族,使用語言,及傳統;B,血緣、族裔:具有烏克蘭血統的烏克蘭公民;C,跨國族裔:所有具有烏克蘭血統的人,不論國籍及居住地;D,文化/語言:不論族裔,使用烏克蘭語言,以烏克蘭民族傳統教育子女的烏克蘭公民。
結果是選擇 A 公民型的比例 從 2006年的 43.1%,2015年上升到 55.7%,2024年則下降至 46.2%。也就是説,雖然·對於烏克蘭人民族身份的定義并沒有朝著單一方向發展,但選擇 A,所有烏克蘭公民都被視爲烏克蘭民族的人最多。但 2015年至2024年,支持以公民身份界定烏克蘭民族的比例由 55.7%下降至 46.2%;支持D 以烏克蘭語言與文化定義烏克蘭民族的比例由 17.0%增加至 21.3%,強調烏克蘭族裔血統的定義則由 18.9%增加至 28.0%。
5,文化傳統認同 - 問題是:您認爲自己屬於哪一種文化傳統?
選項為汎歐、蘇聯、俄羅斯、烏克蘭等。Razumkov 在 2006年、2015年、和 2024年調查得到的結果是,對烏克蘭文化認同佔多數且增加了:56.3% → 70.0% → 76.2%;而對俄羅斯和蘇聯文化認同則減少,對俄羅斯文化認同 11.3% → 3.2% → 0.5%,對蘇聯文化認同 16.4% → 10.3% → 3.8%。
7,俄羅斯與烏克蘭是兄弟民族嗎 - 問題是:同意俄羅斯與烏克蘭,一直是、將來也會是兄弟民族。
8,綜合結論
把這幾個指標放在一起,顯示烏克蘭人身份認同在國家、種族、和文化三方面的變化:對烏克蘭國家的認同顯著增加;對烏克蘭民族認同增加,對俄羅斯民族認同減少;對烏克蘭文化語言傳統的認同增加。雖然烏克蘭人多重身份(地方,語言,文化)的現象仍然存在,但烏克蘭人對「烏克蘭」這個國家、民族、和文化的認同隨著俄烏戰爭的進行,尤其是在 2014年(俄國并吞克里米亞)和 2022年(俄國入侵烏克蘭)後,逐漸成爲壓倒性的共同身份。
五,烏克蘭人身份認同爲何發生變化
自2010年以後,烏克蘭加速推動「烏克蘭化」與「去俄羅斯化」政策,旨在全面切斷與俄羅斯的歷史與文化臍帶。核心措施包括:以法律規定烏克蘭語為公共領域、教育、媒體及政府的唯一官方語言;大規模拆除蘇聯及俄羅斯歷史人物雕像(如葉卡捷琳娜二世、普希金),並重新命名數千條跟蘇聯及俄羅斯有關的街道與城市名稱,以切斷跟俄羅斯的歷史連接;全面限制在公共場所播放俄語音樂和進口俄語書籍;烏克蘭東正教會脫離莫斯科教會的控制。
在過去,許多東部和南部烏克蘭人習慣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俄語。然而,隨著政策推行俄烏戰事升高,烏克蘭語不再僅僅是溝通工具,更成為抵抗侵略、彰顯獨立主權的愛國主義的符號,使得大批原本說俄語的民眾自發性地轉向使用烏克蘭語。
透過拆除帝國紀念碑與修改歷史教科書,促使烏克蘭人捨棄蘇聯時期「俄烏一家親」或「斯拉夫三兄弟」的認知。取而代之的是強調烏克蘭傳統、烏克蘭人對抗外敵的本土歷史記憶。這使得國民在文化上向烏克蘭傾斜,拉開和俄羅斯文化的距離。
這些措施使烏克蘭人的身份認同從模糊走向清晰,凝聚了公民國族認同,使原本可以並存的地域、語言、蘇聯及俄羅斯文化身份重新排序,「烏克蘭」這一國家、種族、和文化身份成為壓倒性的重要身份。
六,結語
其實,在整理這篇文章時,心情是沉重的。因爲,自2022年2月俄烏戰爭開始以來,烏克蘭承受巨大的損失,例如失去百分之二十的國土;死傷五六十萬人;六百萬人逃到國外;國内三四百萬人離開家園;約 14%住宅遭到破壞;全國可用發電量減少 60%;未來十年重建與復甦需求約 5,877億美元,接近2025年GDP的三倍。烏克蘭已經是一個破碎的國家,即使戰爭立即結束,仍將面臨長達數十年的重建與國力恢復問題。
無論從領土、人口、軍力、國力等比較,烏克蘭都不是俄國的對手,但在西方大力支持下,烏克蘭奇跡似的撐了四年多,還不見曙光。活著的烏克蘭人面對已經破碎的家庭和殘敗的家園,還要不斷的忍受轟炸流血傷亡破壞。
很難説烏克蘭人的身份認同帶來災難,但可以確定的是烏克蘭人身份認同的變化沒有帶來和平。有一個書生之見:如果,俄國人、烏克蘭人、和周邊的他國人都將“喜愛和平的歐洲人”放在身份認同的第一位,是否可以換取和平,讓大家都過安穩的日子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