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男舞
(德國)

歌名:Mia samma die lustigen Hammerschmiedgselln
作詞:德國民謠
作曲:德國民謠
舞名:D’Hammerschmiedsg’selln
編舞:德國傳統土風舞
中文舞名:四男舞
土風舞音樂:弦歌唱片C.C.S.第1014集 (土風舞版用的是演奏板)
預備舞姿:四人舞,四男一組,各站方形四個邊,一男三男面相對,二男四男面相對

這首常常為土風舞聯歡會帶來熱鬧氣氛的四人舞,青蛙老師很久以前就想寫這一首舞的舞蹈簡介了,開始執筆一開始就被舞名卡到,就一直卡到現在.多年過去了,如今再度拿起筆來,說什麼也要突破難題,繼續寫下去.

圖片來源:教育部國語辭典網站:https://cidian.18dao.net/

這首舞光是舞名就讓人看得霧煞煞,青蛙老師看過至少有4種不同的寫法:
1.D’Hammerschmeidsg’selln
2.D’Hammerschmiedsg’selln
3.D’Hammerschmeidsg’selin
4.D’Hammerschmeidsg’sellin

我問過德文系的學妹,她說德文沒有以上這些寫法,看起來都很怪.例如,德文中沒有”D’”或”’s”這種寫法;再來,這麼長的的字是好幾個字的組合字,拚成這個樣子已經不是德文的寫法了.

聽了學妹的說明之後,青蛙老師試著把歌名拆成幾個看得懂及有意義字:hammer=鐵鎚,schmeidsg=學徒,selln=賣.拼湊起來還是看不出來完整的意思,唯一勉強看出來有意義的詞句是”鐵匠學徒”,其他字就不管它了.後來找到英文舞序說明,竟然被我猜中了,本舞英文翻譯為:Blacksmiths Apprentice.Blacksmith翻譯成中文不能直接翻成黑色史密斯,而是鐵匠的意思,這個英文的來源說法是black是鐵的表面被燒熱再加以氧化之後變成黑色,smith這個字在這裡不是姓,而是西元12世紀前就存在的英文古字,它可能跟古高地德语中smid有關聯(請參閱韋伯大字典)的意思是工人,工匠.

再進一步研究下去,終於讓青蛙老師找到青蛙老師當年卡頓問題的癥結點了.問題點有兩個,先說第一個:當年翻譯的老師字給敲錯了,裏面有兩個連在一起的字母ie敲成ei了! 連字都打錯,難怪青蛙老師依此資料往下查會查不下去.第二個就有一點難懂了,已經偏離正規德文了,不過青蛙老師前面的拆字分析,竟然方向正確,而且已經快要到達核心意思了,讓我們繼續挖下去.

德文系的學妹跟我說德文裏沒有D’這種字,的確是,正規的德文裏真的沒有這種字母的寫法,但是,我們往德國南邊一點的巴伐利亞,甚至越過邊境,到達奧地利西部邊界阿爾卑斯山一帶,這裡的巴伐利亞方言就有變化了,這個地方的方言會把德文裏的定冠詞Der(青蛙老師註:德國的定冠詞,相當於英文的”the”,但是它有陽性,陰性,中性種不同的變化,陽性為Der,陰性為Die,中性為Das)簡寫成D’,用一撇來代替縮寫.甚而把好幾個不同單字連在一起,像本舞舞名超過20幾個字母連在一起的寫法,在這個地區是常見的,這種特殊的方言被稱為巴伐利亞語(Bavarian language),也稱為奧地利-巴伐利亞語(Austro-Bavarian language),在德國南部和奧地利阿爾卑斯山區是暢通無阻,完全可以溝通的.因此本舞舞名雖然看起來不是標準的德文,但更具傳統民俗舞蹈的鄉土原味.

德國方言地圖(German Dialects’ Map),巴伐利亞語方言在最下面紅色區塊:


既然已經打通當年被卡住的關節,那我們就繼續拆解舞名,繼續分析下去.其實當年青蛙老師的拆解與猜測,幾乎已經完全解開了舞名的意思,我們現在再重新整理說明,並補充當年不足之處.

首先先解鎖以前沒有解開的奇怪的字:g’selln.這也是只有在巴伐利亞地區才看到的方言縮寫的寫法.它原來的德文標準寫法是:Gesellen.在巴伐利亞地區非常不喜歡發弱音的”e”,所以會把開頭的Ge縮寫成g,跟前面一樣,用一撇來代替;後面還有個en也有個e怎麼辦?巴伐利亞方言乾脆直接把小e給砍掉,只留下n,於是就變成大家現在看到的,奇奇怪怪的,說它是德文又不是德文,可是它又是德文的g’selln.看前後差多少,難怪青蛙老師之前會找不到g’selln這個字的意思,卡關卡那麼久.

好了,所有有關舞名細部神秘的面紗都解開之後,讓我們開始來好好檢視一下這首舞舞名的意思.

D=The,定冠詞,沒有意思
Hammer=鐵鎚
Schmied=鐵匠,Schmieds=鐵匠的所有格=鐵匠的
g’selln=Gesellen,可以(或已經)出師的學徒

整個連起來意思直接翻為:鐵匠的學徒.這是什麼意思呢?鐵匠的學徒?不還是鐵匠嗎?呵呵~所以很多地方(或國家)直接把本舞翻譯為”鐵匠舞”,很實際.

德國鐵匠與學徒:


接下來介紹音樂的部份,大約西元1840年左右在奧地利維也納就有類似的旋律,叫做"Zwa harbere Göden";在西元1850年左右,同樣在奧地利維也納,也有類似的歌曲,叫做"A Damferl im Kopf"就已經印刷出版,然後流傳到附近德語區的國家.

這一首音樂原曲是有歌詞的歌唱曲,歌名跟我們剛剛研究出來的舞名相當的有關連,這首歌的歌名原名為: Mia samma die lustigen Hammerschmiedgselln.舞友們有沒有發現到歌名的最後一個字跟舞名的最後一個字一模一樣,那會不會也是跟鐵匠有關呢?沒錯,這首歌的歌名雖然多了幾個字,但仍然跟鐵匠有關,這首歌名中文翻譯為:我們是快樂的鐵匠學徒.同樣的,這裡說的學徒是出了師的學徒.

這首歌原來有6段歌詞,但是後面的歌詞大都有喝醉酒與砸酒館的不良歌詞,而這首歌普遍收錄到學校兒童教材裏面,因此大家在市面上常看到的都是只有”淨化”後3段歌詞的版本,這裡青蛙老師將3段兒童版歌詞與6段原版歌詞一起跟舞友們分享.

德文原文歌詞: (三段”淨化”版)
1.
Mir san ja die lustigen Hammerschmiedsgsölln,
和音:(Hammerschmiedsgsölln)
Könn ma da bleibn, kömma furt gehn,
Könn ma toan, was ma wölln,
Toan, was ma wölln, wölln.

2.
San ma schwarz, san ma weiß,
ja was liegt denn da dran,
和音:(liegt denn da dran),
Solang si a Hammerschmied abwaschn ko,
abwaschn ko, ko!

3.
Drum Hammerschmied, Hammerschmied,
hammerts nur zua,
和音:(hammerts nur zua),
Und wann ma gnua ghammert habn,
gebn ma a Ruah,
gebn ma a Ruah, Ruah!

歌詞中譯: (三段”淨化”版)
1.
我們是快樂的鐵匠學徒
和音: (鐵匠學徒)
我們可以留在這裡,也可以離開
我們可以做任何我們想做的事
做任何我們想做的事,想做就做

2.
無論我們的臉(被煤煙薰得)是黑,還是白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和音: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我們打鐵匠還能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那就OK啦
洗乾淨,能洗乾淨!

3.
所以,鐵匠,鐵匠,
繼續敲打,
和音: (繼續敲打)
當我們敲夠了
我們就休息一下
我們就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請舞友們欣賞三段兒童版:


德文原文歌詞: (六段原版)
1.
Mir san ja die lustigen Hammerschmiedsgsölln,
和音:(Hammerschmiedsgsölln)
Könn ma da bleibn,kömma furt gehn,
Könn ma toan, was ma wölln,
Toan, was ma wölln, wölln.

2.
San ma schwarz, san ma weiß,
Was liegt den da dran,
和音: (Liegt den da dran),
Solang sich a Hammaschmied abwaschen kann,
Abwashn kann, kann!

3.
Blau Montag, blau Dienstag, das ist uns alls oans,
和音: (Ist uns alls oans),
Wenn ma a Geld habn, tun ma an Rausch habn,
Wenn ma an Rausch habn, habn ma koans,
Rausch ham, hammer koans, koans.

4.
Gebts Wein her, gebts Bier her, gebts Holderbeerschnapps,
和音: (Holderbeerschnapps),
Bei uns, da gehts groß her,
Bei uns gibts nix Knapps,
Da gibts nix Knapps, Knapps.

5.
Was ist dös für a lumpige Herbergwirtschaft,
和音: (Herbergwirtschaft),
Haun ma dStühl zsamm, haun ma dBänk zsamm,
Haun ma alls zsamm mit Kraft,
Alls zsamm mit Kraft, Kraft!

6.
Drum Hammaschmied, Hammaschmied,
Hammerts nur zua,
和音: (Hammerts nur zua!)
Un wamma gnua ghammert ham, gemmer a Ruah,
Gemmer a Ruah, Ruah.

歌詞中譯: (精彩完整的六段歌詞)
1.
我們是快樂的鐵匠學徒
和音: (鐵匠學徒)
我們可以留在這裡,也可以離開
我們可以做任何我們想做的事
做任何我們想做的事,想做就做

2.
無論我們的臉(被煤煙薰得)是黑,還是白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和音: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我們打鐵匠還能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那就OK啦
洗乾淨,能洗乾淨!

3.
憂鬱的星期一,憂鬱的星期二,對我們來說都一樣
和音: (對我們來說都一樣)
如果我們有錢,我們就去買醉
如果我們沒有酒,我們就去買酒喝
我們沒錢,我們沒錢去喝酒,沒錢

4.
來點酒,來點啤酒,來點接骨木莓酒，
和音: (接骨木莓酒)
我們這裡很熱鬧,
我們這裡沒有小氣,吝嗇這回事,
我們這裡沒有小氣,吝嗇

5.
這客棧真的有夠破的,
和音: (客棧)
砸椅子,砸長凳,
使出全力把它們全砸爛,
使出全力,把它們全砸爛!

6.
所以,鐵匠,鐵匠,
繼續敲打,
和音: (繼續敲打)
當我們敲夠了
我們就休息一下
我們就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接下來我們來說一下舞蹈的部份.有一些舞友看到這一首舞來自德南巴伐利亞地區,三拍子,雙手又在腿上身上拍來拍去,就直接認為八九不離十,這首舞一定屬於擊鞋舞(Schuhplattler).然而這個認知是錯的,雖然這一首舞也是雙手拍來拍去,但它不是擊鞋舞,而是屬於拍掌舞(Klatschwalzer,直譯:拍手華爾滋).

在這裡青蛙老師對Klatschwalzer拍掌舞做個簡單的介紹.Klatschwalzer是一個複合字,由Klatsche (拍手)和walzer(華爾滋)兩個字組合而成.跟其他起源於宮廷,上流社會,講究優雅禮儀的傳統舞蹈不同, Klatschwalzer是來自涵蓋德國巴伐利亞,奧地利,還有瑞士一帶德語區的阿爾卑斯山山脈農村地區.在這個地方的農民在農閒之餘或慶典聚會的時候,有人演奏三拍子的音樂,有人就隨著音樂起舞,慢慢的形成Klatschwalzer拍掌舞,相對於華爾滋等宮廷舞,Klatschwalzer保留了最原始,最活潑,最接地氣的鄉村風貌舞蹈.隨著時間的推移,各個山區也衍生出來自己在地的版本,例如瑞士的發展出來的拍掌舞叫做:Appenzeller Klatschwalzer.

瑞士Appenzeller Klatschwalzer:


接下來講舞蹈的部份,美國”土風舞筆記”網站的資料顯示,本舞最早的舞蹈文獻是在西元1880年德國的斯圖加特出版的”Swabian Folk Dances”一書中就有本舞舞序的敘述.但青蛙老師目前找不到這一本書,這一點先存疑,待考.

本舞比較明確的資料是由美國著名國際民俗舞蹈推廣家Rickey Holden於西元1967年2月整理並發表介紹.Rickey Holden就是民國46年12月帶來德州旋風,開啟台灣土風舞新紀元的李凱˙荷頓老師;之後在西元1970年7月,由Vyts Beliajus老師在美國舉行的第23屆世界舞蹈營中教授.

李凱˙荷頓老師於民國46年與49年兩度來台教舞:


老闆招待李凱˙荷頓老師西元1967年2月本舞的講義:


美國第23屆世界舞蹈營手冊_封面:


美國第23屆世界舞蹈營手冊_目錄:


Vyts Beliajus老師西元1970年7月的講義:


首先先說本舞的舞型是歸類在Klatschwalzer,也就是拍掌舞,不是擊鞋舞(Schuhplattler).舞序中,舞者拍擊大腿,胸膛與手掌的動作不是為了炫技,而是模擬打鐵匠在火爐旁工作的情形:
1.拍自己大腿:模仿鐵鎚敲擊風箱或鐵胚.
2.舞友在空中交叉拍掌:模仿兩把鐵鎚同時在鐵砧上激盪出火花
3.第一段動作可以看做是老鐵匠與年輕學徒圍繞著鐵砧,大鎚小鎚交替敲擊,火花四濺的規律節奏.
4.第二段的右手星/左手星旋轉:像是歐洲磨坊(Mühle)風車轉動,實際上也可看作是模仿火爐的鼓風機旋轉.

本舞的舞型在百年之間也經過幾次有趣的演變.首先我們從李凱˙荷頓老師整理出來的文獻中可以看出,本舞在十九世紀最原始的型態是4個男生圍成一個小方形跳,這相當符合鐵匠學徒的舞蹈本意.後來演變是怎樣呢?先說早期的傳統,本舞是由4個男生在廣場中間跳,跳完一段後,當音樂轉變為柔和的華爾滋時,這4個男生馬上鳥獸散,衝到圍觀的群眾裡去搶一個女生來跳華爾滋.等華爾滋音樂結束後,4個男生再度回到場中央繼續下一輪的打鐵動作.

到了西元二十世紀三零年代,也就是西元1930年代,德國與奧地利興起了一個叫做”民俗青年運動”(Youth Movement),很多推動民俗舞蹈的老師們開始調整隊形,希望能讓男女青年在社團裡一起跳,於是就將隊形改為2對男女組成的正方形,演變成男對男,女對女的交叉對拍,或是直接與自己的舞伴對跳.所以現在舞友們在網路上會看見有4個男生跳的,也有2對男女生跳的,原因在此.沒有所謂的對錯,這是歷史演變使然.

老闆招待本舞中文舞序:


最後老闆招待本舞參考示範影帶:旅居加拿大奧地利友社Edelweiss Dancers所示範.
青蛙老師說明:Edelweiss Dancers在和的時候採取的是牽手順時針跟逆時針踏跳繞圈,當4個男生跳時,我們採用的是右手星踏跳繞圈跟左手星踏跳繞圈,這才有原舞模仿Mühle風車轉動的樣子.











參考資料:
1.德文本維基百科
2.Folkdance Note網站
3.德國舞蹈網頁:https://www.bairisch-landlerisch.de/klatschwalzer/
4.土風舞世界全集續集:張慶三老師
5.土風舞筆記網頁:https://folkdancefootnotes.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