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森特接受CNBC訪問時表示，財政部還有「一大套工具」。（路透）
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本周一度升抵近20年高點，投資人繃緊神經，部分資產管理業者也已減持客戶投資組合中的長天期公債。
不料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周三突然宣布，將把部分長債買回規模提高至少一倍，帶動債券價格大漲、殖利率急挫，市場走勢一度與看空長債的投資布局背道而馳。
有市場人士認為，財政部此舉顯然不只是技術調整，而是華府企圖壓住殖利率漲勢；不過，買回措施只處理市場流動性及短期供需，未能化解推高殖利率的根本問題，效果恐怕難以持久。
市場走勢很快印證這項看法。貝森特出手後不到兩天，美國長天期公債殖利率便回到干預前水準。財政部雖能出其不意地撼動市場，卻難以靠交易手法化解40兆美元政府債務、通膨疑慮、AI業者大舉發債，以及聯準會（Fed）政策前景不明等長期壓力。
貝森特短暫壓低殖利率，也暴露華府面臨的困境：政府希望降低舉債成本，但財政赤字、通膨及資金需求都在把殖利率推向相反方向。財政部可以改變市場一時的供需及投資氣氛，卻無法單靠買回長債扭轉基本面。
出手奏效 原因是市場措手不及
財政部宣布，將把每次買回流動性較差舊長債的金額上限，從20億美元提高至至少40億美元。消息公布後，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創去年10月10日來最大單日降幅。
殖利率急挫，部分原因是消息完全出乎市場意料。押注長債殖利率上升的投資人被迫迅速回補部位，擴大債券漲勢。等到回補告一段落，政府赤字、通膨及債券供給等因素便重新主導行情。
Spectra Markets總裁唐內里（Brent Donnelly）說，財政部讓投資人以為，殖利率一旦升得太高便會出手壓低，但實際投入的金額遠不足以長期左右市場。
美國公債市場規模約32兆美元，單次增加20億美元買回額，相較之下微不足道。財政部這項措施也沒有減少政府債務，只是可能增發短期國庫券，取得資金買回流動性較差的長債。
德意志銀行估計，即使財政部以短期債券籌資，買回1,000億美元美國30年期公債，也只能使聯邦債務的平均到期時間縮短一個月，足以顯示買回措施很難大幅改變整體債務結構。
Annex財富管理公司首席經濟策略師雅各布森（Brian Jacobsen）說，貝森特出身避險基金業，深知如何撼動市場；問題在於，交易員著眼的是短期價格波動，華府面對的卻是必須長期處理的結構問題。
「規律且可預測」的傳統受到考驗
美國財政部自1982年以來，一直把「規律且可預測」奉為發債政策核心原則。政府事先清楚說明發債規模及時程，投資人便能安排資金，減少市場波動，財政部也可用較低利率借到所需資金。
貝森特近來的做法卻愈來愈難預測。他本月先以昔日外匯交易員的手法，協助日本支撐日圓，避免日本政府為干預匯市而出售美債。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升破5.3%後，他又突然加碼買回長債。
財政部通常每季公布一次買回安排，上一次才在8月5日發布。相隔僅兩周便臨時調整，使市場開始揣測，華府是否還會改變長天期公債標售規模及債務期限配置。
貝森特周四接受CNBC訪問時表示，財政部還有「一大套工具」。這句話非但沒有使市場完全放心，反而成為債券投資人議論焦點。
財政部可能進一步擴大買回，也可能增發短期國庫券，買回價格遠低於面額的舊長債。若殖利率持續上升，財政部還可能從11月起減少長天期公債標售規模。
美國政府近年每季發行約690億美元美國30年期公債、1,200億美元美國10年期公債，以及420億美元美國20年期公債。摩根大通策略師貝瑞（Jay Barry）認為，減少長債標售可能在消息公布時大幅壓低殖利率，但效果仍不會持久。
財政部能改變供給 改變不了資金需求
貝森特的工具都沒有觸及真正問題。美國政府債務已突破40兆美元，財政赤字仍約相當於國內生產毛額（GDP）的6%。油價上漲增加通膨風險，各國政府也為國防、能源安全及社會支出擴大舉債。
企業同樣爭相籌資。亞馬遜（Amazon）、Alphabet等超大規模雲端業者為興建AI資料中心、採購晶片及取得電力而大量發債，與美國政府爭奪同一批資金。
貝森特坦言，AI業者幾乎不在意殖利率高低，因為這些公司相信AI投資報酬將非常可觀，不太計較目前須支付多少利息。
Manulife Investment Management資深投資組合經理托夫特（Nathan Thooft）說，財政部可以影響市場流動性及投資氣氛，卻無法長期壓過經濟成長、通膨、赤字及債券供給。
Fed政策的不確定性也加重市場疑慮。Fed主席華許尚未清楚說明，什麼情況會促使他支持升息。投資人一方面擔心Fed對通膨不夠強硬，另一方面也懷疑華許可能因川普施壓而避免升息。
道明證券美國利率策略主管戈柏格（Gennadiy Goldberg）認為，市場對央行、國會及財政部的信心都在受到侵蝕，情況使人想起美國2011年因債務上限僵局首度遭調降信用評等之際。
殖利率壓不下來 資金轉向黃金與比特幣
貝森特出手後，更持久的市場反應並非美債上漲，而是美元走弱、黃金及比特幣大漲。美元指數全周下跌0.9%，比特幣則飆漲22%，黃金升至三個月高點。
投資人擔心，華府希望降低舉債成本，卻沒有處理財政赤字，因而轉向押注美元購買力受侵蝕的「貨幣貶值交易」。
不過，唐內里認為，財政部買回規模相較美債市場實在太小，美元、黃金及比特幣的劇烈走勢可能逐漸降溫。貝森特的行動只是強化早已存在的長期題材，尚不足以成為推動下一波行情的直接因素。
股市則有企業獲利提供支撐。即使殖利率居高不下，美股仍展現韌性；但接近5%的公債殖利率正逐漸成為昂貴科技股更強的競爭對手，也提高企業獲利須跨越的門檻。
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能否跌回5%以下，如今成為重要觀察指標。美銀策略師哈奈特（Michael Hartnett）認為，若殖利率持續高於5%，美元及高槓桿市場可能承受更大壓力，AI超大規模雲端業者及私募信貸尤其值得注意。
市場接下來將關注華許在傑克森洞全球央行年會的談話，觀察他能否清楚表明Fed的抗通膨立場。輝達（NVIDIA）財報也將檢驗，AI業者的獲利成長是否足以抵銷資金成本升高。
貝森特聲稱財政部仍有龐大工具箱，但真正有效的藥方並不神祕：政府必須減少支出，或Fed必須升息壓制通膨。Wellington Management固定收益投資組合經理庫拉納（Brij Khurana）說，沒有人願意少花錢，也沒有人希望升息。殖利率並非無法控制，只是控制殖利率所需付出的代價，恐怕是華府難以下嚥的苦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