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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樣拿下江陰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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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樣拿下江陰要塞?

吳銘回憶錄

(吳銘是中共地下黨員,曾參加中共渡江戰役江陰要塞策反工作,他對這次策反回憶如下)

從抗戰勝利到1948年春,經華中黨組織的長期工作,地下黨員唐秉琳、唐秉煜和吳廣文已分別打入江陰要塞並擔任與要塞有關的重要職務。唐秉琳擔任江陰炮台總台長。唐秉煜先在國防部三廳擔任負責士兵和要塞業務的上尉參謀,後任要塞工兵營長。吳廣文擔任要塞守備總隊總隊長。同時,華中五地委又派地下黨員唐仲衡在江陰城中建立了聯絡點。

1948年秋,黨組織派去江陰要塞聯絡的唐堅華,路經蘇北某據點時突遭國民黨特務逮捕,久押不放,原因不明。為確定下一步工作對策,組織上決定派我參加江陰要塞的策反工作。

我按指定時間到了華中公安處,由公安處處長宋學武及負責敵區工作的江華同志找我談話。宋學武向我指出這一工作的重要性,鼓勵我要克服一切困難,努力完成這一艱鉅任務。江華同志向我簡要而明確地介紹要塞情況及預先約定的接頭地點和辦法。他說:「江陰要塞已有三位地下工作同志,即唐秉琳、唐秉煜和吳廣文,江陰城內也已建立聯絡點,由唐仲衡負責,唐全家都住在聯絡點內。你按照約定的口號到聯絡點去接關係。唐堅華被捕後情況不明,江陰要塞的工作有無影響也不了解,因此急需你前往接應關係,了解最近的情況。」江華憑他長期從事敵區工作的經驗,也能理解我的心情,所以沒說更多的話。我也意識到江華所說的「情況不明」所包含的各種含義。根據搞地下工作的原則,我對領導沒有介紹的問題,也不便追問。

江華最後向我明確指出:「江陰要塞地下工作同志的情況,接關係的辦法,及今後聯繫等,由華中公安處領導。而策反的軍事任務,由蘇北軍區管文蔚司令負責。」接著,江華陪我去司令部把我介紹給管文蔚,由管單獨與我及江華同志談話。管文蔚說:「你這次去江陰的任務很明確,就是在江陰要塞進行策反,任務很重要,要做好迎接大軍渡江的準備工作。你先去接關係,了解情況,回來彙報後制定下一步工作計劃。」管文蔚還明確這一工作由他親自領導。動身去江南前,江華還要我去鹽城華中行政學院找唐君照同志了解唐秉琳、唐秉煜與吳廣文3人的情況。唐秉琳、唐秉煜都是唐君照的胞弟,吳廣文是唐君照的同學,還一起參加過大革命。

江北的準備工作告一段落後,我即趕赴江南。到南京後,先找到我哥哥吳志清,他在國民黨考試院院長辦公室任收發文書工作,是我在蘇中九地委聯絡部工作時建立的聯絡對象,曾為我軍提供過國民黨的機密情報。他見我又來到南京,很高興,說已收集了不少資料要交給我。我說:「這些資料今後有機會再拿。我這次要去無錫、蘇州、常熟、江陰一帶有些工作。你給我寫一個考試院的證明。」很快,證明擬就,並蓋了大印,內容是:「茲有我院工作人員吳銘奉派去無錫、蘇州、江陰等地有重要任務,希沿途軍警予以便利及保護。」

到了江陰,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接關係。那天上午,我首先按照地址,在江陰城內比較冷僻的一條街上,找到了聯絡點。房屋是一座老式的三幢房大院,聯絡點就在中間一間房。我輕輕敲了幾下門,出來一位中年人對了暗號。房裡的人知道我是從蘇北家裡來的,空氣立刻活躍起來,大家都面露喜色。聯絡點的負責人唐仲衡,原在蘇北當中學教師,因他是要塞唐秉琳的同鄉和親戚,所以組織上派他去江陰建立聯絡點。為了更好掩護工作,唐的一家,包括老母親、妻子、女兒等全都搬到江陰。關係接上後,我就住在聯絡點裡,開始了解情況的工作。

我通過聯絡點的唐仲衡,分別找地下工作同志進行個別交談。經過了解,得知他們又發展出遊炮團團長王德容。江陰要塞的地下工作同志已有四人。

要塞的兵力和裝備

江陰要塞國民黨守軍的情況是:要塞原任司令是孔慶桂,國民黨向解放區發動全面進攻失敗後,準備固守長江,因此決定在江陰要塞換上可靠的少壯派軍人來接替年老體弱的孔慶桂。唐秉琳、唐秉煜分析一下情況,認為如果調來一個不熟悉的人,對我們今後工作的開展很不利。當時,在國民黨陸軍總部任少將軍械處長的戴戎光,是蘇北阜寧人,與唐秉琳、唐秉煜是同鄉,相處較熟;而且戴戎光與顧祝同的關係較好。於是,唐秉琳、唐秉煜積極活動,支持戴戎光來江陰要塞接替孔慶桂。戴由於上有顧祝同撐腰,下有要塞內部人的活動,終於如願以償當上江陰要塞司令。戴在上任前,蔣介石還親自予以接見,要他很好地堅守江防。

江陰要塞的建制和裝備為,1個炮兵總台(相當1個重炮團),配備德國、美國重炮40多門和小口徑直射火炮18門;1個守備總隊(相當於1個加強步兵團);1個遊動炮兵團,配備五七戰防炮36門;1個工兵營。司令部下面還有直屬分隊,探照燈隊等。要塞擔負著由黃田港——黃山——尖山——張家港以東包括雙山沙約25公里長江正面的守備任務,可以重炮火力支援江北八圩港二十一軍橋頭堡,控制江面,防止解放軍偷渡,同時檢查來往船隻。由於江陰江面狹窄,黃山炮台地形險要,所以被國民黨視為首都南京的可靠屏障。因此江陰要塞的建制直屬國防部領導;同時因江陰要塞是京滬間的重要防衛作戰力量,又歸第一綏靖區司令兼江蘇省主席丁治磐指揮。

江陰要塞的內部情況是,戴戎光取代孔慶桂後,要塞的中上層軍官,大都是國民黨軍官學校畢業的,較長時間地接受過國民黨的政治熏陶和軍事訓練。中層骨幹中有些是軍官學校畢業,也有行伍出身。戴戎光為了壯大自己的力量,收編了蘇北鹽阜一帶的土匪還鄉團。士兵中,蘇北地區的土匪、還鄉團和從上海招來的地痞、流氓佔半數以上,也有抓來的壯丁。如守備總隊第三大隊,大都是由戴戎光收容的蘇北土匪、還鄉團組成。在蘇北血債累累的曹炳三,就擔任第三大隊的副大隊長。又如工兵營,是戴戎光收編的黃橋自衛隊以及從上海招來的地痞流氓還鄉團組成的。

為了順利地開展策反,地下工作同志利用戴戎光來江陰後不斷擴充實力的機會,有意識地物色一些有正義感,與我們關係好,在國民黨內被排斥,但又與戴有同學、同事、同鄉等關係的人分別來炮台工作,以充實壯大力量。

二下江陰

通過以上情況的了解,說明江陰要塞的策反工作並沒有因唐堅華被捕而受影響。當時淮海戰役已勝利結束,我大軍正源源南進,準備橫渡長江,我立即回到蘇北彙報情況。我回到解放區後,江華告訴我,江陰要塞的策反工作已由蘇北軍區司令部轉到第三野戰軍十兵團司令部。江華指示我直接去十兵團司令部找韋國清政委與葉飛司令。我到姜堰找到了十兵團司令部,韋國清政委與葉飛司令見到我非常高興,安排我在司令部樓上的一個小房間裡單獨住,還關照要關心我的生活。

兵團首長在繁忙的軍務中很快安排了我的彙報時間,二位首長認真耐心地聽完後,還詢問了許多關於江陰要塞的情況。更多的是關於我們工作的策略與方法。彙報完畢,二位首長指示:「大軍渡江時間不會太長了,江陰要塞策反的同志要抓緊時間,做好各種準備,確實完成迎接解放軍勝利渡江的任務。」並說今後我的工作由他們二人親自領導,不得向任何其他人談。

我回到江陰後,向同志們傳達了解放區的情況,並轉告兵團首長「渡江時間不會太久、我們要加緊做好一切準備工作」的指示,大家聽了都很興奮。他們又迫切地問我:「在蘇北見到唐秉煜沒有?秉煜為什麼還不回來,是否出了什麼事?」我聽了感到十分意外。原來,我去蘇北時,江陰傳來淮海戰役全面勝利的大好消息,要塞同志很興奮,以為解放大軍會很快過江,而國民黨又宣布全面封江,因此同志們擔心我在路上出事,就決定由唐秉煜再去蘇北聯繫。

唐秉煜在國防部三廳當參謀,他向國防部請了假,說是去江陰探親,原預料很快會回來,但形勢變化快,國防部要轉移,因此電報、電話緊催唐秉煜回南京,還派了科長到江陰來找。唐秉琳接待後,推說唐秉煜有病在蘇州醫院,而國防部又向蘇州醫院詢問唐秉煜的病情,也沒找到,大家焦急萬分。正在這時,唐秉煜安全回到江陰。我們立刻進行一些事後的彌補工作,消除了國防部及戴戎光的懷疑,平息了一場虛驚。

唐秉煜談了這次去蘇北鹽城找到其兄唐君照,由他陪同去見了陳丕顯、管文蔚、劉先勝的情況,同時還介紹並經管司令批准遊炮團長王德容的入黨問題。

我們根據十兵團首長的指示,分析研究了要塞的具體情況。要塞司令戴戎光調來江陰後,一方面感恩蔣介石、顧祝同對他的重用,同時也趁機大肆招兵買馬,擴充實力。我們要抓住戴的弱點,利用矛盾。如我們抓住他要大力擴充人員的有利時機,設法提名與戴有同鄉同學同事等關係的人,到要塞擔任要職。又如戴來江陰要塞後,千方百計地撈錢,吃空名,挪用公款,做生意,私放船過江等。這些事,我們很清楚,與戴是「心照不宣」。戴與江蘇省主席丁治磐以及國民黨江陰縣黨部、縣政府、自衛隊之間,在向人民攤糧派草收捐等方面矛盾重重,我們則在口頭上支持戴,以取得他的信任。

在江陰要塞開展策反工作,抓實力是首要任務。我們已抓了炮台總台長、守備總隊長、遊動炮兵團及國防部作戰部門負責要塞業務等,還包括所有分台,參謀長梅含章也是同情我們的。同時,抓緊對江陰要塞特務機構政工室的工作,通過唐仲衡把同學女兒何漪調來要塞擔任上尉秘書工作,後又設法把何安排到政工室當秘書,經過教育啟發,她也能及時把敵人的活動情況向我們反映。

我們在上層的工作比較成功,在中下級軍官中也下了不少功夫。我們在國民黨軍官總隊中有意識地物色與我們比較熟悉、關係較好的對象,通過關係調到要塞來,如炮台大台長孟懷高、遊炮團一營營長楊明光、工兵營副營長龍潛、通信連副連長李容南等。

渡江的日期一天天臨近,我們的工作也一步步深入,並取得成效。因此,大家情緒高漲,要求任務更加迫切,所以,經常流露出急躁情緒,頻繁地找人談話。為了壯大力量,又不暴露自己,大家統一了認識,決定主要由唐秉琳等4人去做上層工作,並明確暫不在上層軍官中發展,工作重點集中在中下級軍官中,進行分別排隊,逐個分析,一個不漏,區別情況。

往返途中的奇遇

我們在江陰要塞的工作既積極又穩妥,且富有成效。為此急需回江北請示彙報。但長江封鎖,無法通行。我們想盡辦法,終於物色到了一隻蘇北販貨來江南被封在張家港的商船,船主與幾個小商販都是新港的。我以走私商人名義,要求搭乘去新港,並說軍方由我聯繫。正談著,吳廣文精心安排好的一位連長帶了4個士兵,以拉差裝運軍草為名,對這條船強行拉差,命令把船開出張家港。

船到雙山沙後,士兵們離船上岸向蘆葦蕩走,邊走邊嚷快來搬草。我心中有數,馬上要船老大拉篷向新港開。這時,士兵在後面開了槍,我們趁著順風順水向北岸飛駛。

不一會兒,已是新港在望,大家慶幸「脫離」虎口。新港的居民與解放軍都以驚奇的眼光看著我們船靠岸。我急切地跳上岸,直奔站崗的解放軍士兵,詢問兵團司令部在哪裡。找到司令部後,見到了韋國清與葉飛,連夜進行了彙報。

我在新港住了幾天,司令部通知我過江交通事宜已準備好了,把我帶去介紹給焦康壽見面。焦是中共江南工委領導成員之一,也是江陰縣委書記。我這次回江南,是利用一條長期的交通線。第二天深夜焦康壽在新港長江邊的一間小房子裡把我介紹給交通員說:「這是吳銘同志,你今後專與他聯繫。」並要我們自己約好經常聯繫的地點與方法。我們約定,在江陰張家港東面的涼亭裡聯繫。

出發後,我抱著好奇的想法,看交通員究竟怎樣把我送過長江。船上除船工和交通員外,只有我一人乘坐。交通員說聲開船,船就直向江南駛去,很快就到了蘆葦蕩,這就是雙山沙。交通員領我上了岸,從容地沿著小道向南走,忽聽見前面碉堡裡大聲呼喚「口令」。交通員回答:「我。」你是誰?」「捉魚的。」經過碉堡時,交通員還與碉堡裡打招呼。交通員的家就在碉堡邊上,我當夜就住在他家。

第二天,我與交通員來到涼亭,明確約定今後每隔一天即在此接頭,風雨無阻。從此,我每天把了解的情況寫下來,來到涼亭請交通員送回新港,並約好,如我要回去,前一天預約。回到江陰後,有一天,唐仲衡拿來一張小報《正氣日報》給我看,指著一條花邊新聞說要趕快想辦法。我一看,《正氣日報》登了一則消息,內容是:「……據有關消息,江陰要塞有人通新四軍,必須引起注意……」唐仲衡擔心我們可能暴露了。這件意外事件,我們都感到突然。

過去,我沒有注意在江陰出版的《正氣日報》,我問唐仲衡《正氣日報》的來歷。唐說是縣黨部的機關報。我聯想到丁治磐為了與江陰要塞戴戎光爭權奪利,破格派了一名親信少將軍官充當江陰縣長。我們冷靜地分析,這條新聞公開登在國民黨黨報上,肯定不是特務組織,哪有特務發現線索隨便在報上登的。我認為這是丁治磐、江陰縣黨部、縣政府與江陰要塞矛盾的公開暴露,這正說明國民黨特務沒有掌握我們的材料。我還聯想到過去丁治磐曾向戴戎光詢問唐秉琳是否可靠的情況,是不是特務「投石問路」?因此,我們冷靜了下來,靜觀事態的發展。

湯恩伯、丁治磐的戰前視察

蔣介石在奉化召開軍事會議後,京滬杭警備總司令湯恩伯在常州第一綏靖區司令部召開師長和特種兵團長以上人員軍事會議,戴稱病未去,由王德容、唐秉琳參加。會後,湯特地召見王德容與唐秉琳,問及要塞設防情況,並說:「要塞是京滬江防的支撐點,火力要加強,一定要有機動炮兵策應東西兩翼才行……」王德容向他報告了情況,一味叫苦說:「要兵沒有兵,要機械沒有機械,修工事缺材料,搞通信無器材,真不好辦哪!」湯說:「現在是困難呀!兵你們自己招嘛,招多少是多少。武器正在要求美國援助,但遠水救不了近火,先把日本和台灣的運點來用嘛,工事叫工兵指揮部在訂製的美國活動堡壘中撥點給你們,其餘的你們自己修築,通信器材我回去叫港口司令部撥發,還要弄點地雷,必要時把便於登陸的地點都布上雷。」唐與王隨口應付。後來,湯開的這些支票,除了從台灣運來了遊動炮兵的火炮,以及上海運來的18門直射小口徑火炮和2000枚地雷外,其他都沒有兌現,相反,還從炮兵總台調走一個重炮營去上海加強防務。

1949年春,湯恩伯親自來江陰要塞視察。在戴戎光和唐秉琳陪同下,先到黃山炮台。湯用望遠鏡瞭望北岸,二十一軍一四五師正在修築八圩港一帶的工事,湯問炮台火力能不能有效地支援。唐秉琳馬上打開隨身帶的「火力配備圖」向他報告,他一面聽一面點頭說:「好!好!」然後向東視察每一炮位,似乎比較滿意。到了東邊大台視察所裡,湯指示戴戎光說:「大口徑重炮火力配置得不錯,小口徑炮部署在半山腰上,這不好,要直接靠淺水配置,打木船就方便了。」又說:「步兵防禦工事還未動手,要趕快修。」湯視察炮台後,就匆忙趕回無錫去了。

湯恩伯視察後不久,第一綏靖區司令官丁治磐也來視察。他輕車簡從悄悄地到了要塞。戴戎光見他來得突然,有些疑惑,但因指揮關係,表面上還是畢恭畢敬。丁仍由戴和唐秉琳陪同,從西到東看一遍。在總台指揮所,丁治磐問戴兵力布置和作戰方案的情況,戴說不清,丁又轉問唐秉琳。唐拉開幕布把火力配備圖、測地要圖、目標指示圖、協同計劃等一一彙報。丁又視察各台,轉到了黃山背後,向戴說:「我已三令五申叫你們加強工事,可現在還是一動未動。」戴說:「總座(指湯恩伯)說給我們活動堡壘,到現在還沒有領到,要木料沒木料,要人沒人。」把丁治磐頂了回去,視察不歡而散。

1949年4月初,湯恩伯由一二三軍軍長顧錫九陪同,再次來到要塞。晚上,他們一行來到城內的要塞司令部,又找來二十一軍軍長王克俊。晚飯後,湯恩伯、顧錫九、王克俊、戴戎光召集了要塞幾位團長一同在作戰室開會。湯恩伯作了一番動員後,問大家準備得如何?顧、王、戴作了彙報。湯又說:「兵力確實不足,要向總裁建議調台灣新軍來加強。」並用手指著圖說:「我已要五十二軍劉軍長將主力從蘇州向常熟方向推近,策應一二三軍;五十四軍從常州向東靠,以策應二十一軍。」湯恩伯認為,八圩港橋頭堡有要塞炮台的火力掩護,沒有問題。又說狼山橋頭堡炮兵火力薄弱,一二三軍要把師屬炮兵多調過去一些。湯最後說:「要塞工事不要指望活動堡壘了,應就地取材,自己徵用。」講完就走,說還要到蕪湖方面去。他邊走邊指示戴戎光迅速徵用大木船裝上石塊,把北岸大小港口用沉船堵塞,越快越好。

難忘的4月20日

從一系列視察和湯恩伯的迫切心情看,我們估計渡江就要開始了。根據湯恩伯布置的任務,我們向戴戎光建議,儘快向港口司令部領款徵得木材後去變賣。領款時來個宣傳,裝做要沉船的樣子,但一磚一石也不往水裡扔。戴戎光倒也樂意接受了。

為了確保江陰要塞起義的成功,要塞的地下工作者向解放軍十兵團提出,能否派得力的軍事幹部到江南來加強力量。十兵團很快就決定派遣4名同志,他們是李幹(團級幹部)和3位教導員徐以遜、陸德榮、王剛。為加強聯絡,還專門派了王澂明科長攜帶一部電台設在江北新港,每天由交通員將要塞的情報送到江北,再發往總部。

在我回江北的一次彙報中,韋國清和葉飛還把二十九軍和三十一軍兩位軍長找來同我見面,說:「今後就是他們兩個軍渡江。」我向兩位軍長彙報了江陰的情況,並研究了4位同志在江南的具體任務。

我們對渡江點在江陰心中是有數的,但一次彙報中,葉飛對張家港西的長山問得特別仔細。我當即介紹,長山有5公里路長,整個長山都不高,山上沒有防禦設施等等。葉飛說:「我就要這個地方。」我回話:「我明白了,請首長放心。」

4位同志到達江陰後,我同唐秉琳、吳廣文商量,決定把李幹安置在炮台總台唐秉琳身邊當勤務兵,王剛在炮台當兵,陸德榮在遊炮團團部,徐以遜在守備總隊。李幹等4位同志到江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適應了環境。

4月20日,我因臨時外出後回到了江陰,看到王澂明也來了,他們告訴我,又發生了一件意外事件:4月17日,美軍顧問視察炮台,決定縮短防線。我認為,這個變化對我們渡江影響不大,因為5公里長山過去一直沒有修工事,二十一軍在山上無法防守,如按期渡江,對我軍登陸不會有大的影響。

王澂明同志來江陰後,我們商討如何迎接與配合大軍渡江的辦法更具體了:江北發動渡江炮擊後,在江南燃3堆大火作為接應信號,這事具體由徐以遜負責;聯絡記號是在左臂上加一白布條;當天口令為「上海部隊」;我們全體地下工作同志都要緊急動員起來,唐秉琳、唐秉煜、王德容等人分頭向依靠力量打招呼,對中間力量進行服從命令、聽從指揮等教育。

20日下午,大家都早已回到各自崗位,我與王澂明、陸德榮在遊炮團團部與王德容一起等待著橫渡長江的第一聲炮響。終於,江北響起了隆隆的炮聲,大軍開始渡江了。我換上了要塞士兵的軍裝,王澂明要我去總台,幫助唐秉琳、唐秉煜共同掌握炮台。我一個人摸黑到了總台,唐秉琳要我注意不要給人認出來。

總台指揮所裡十分忙亂,報話機、電話機使用頻繁,都在互相打聽消息,但實際情況如何誰也說不清楚。這時,王澂明來電話,說他代表第三野戰軍下達命令,要唐準備迎接解放軍渡江,不許打炮。唐秉琳告訴我:「國民黨二十一軍打來電話,問炮台為什麼不打炮?」我說:「你告訴他現在情況不明,炮向哪裡打?問問他們掌握了什麼情況?」二十一軍也說情況不明。

江北響起炮聲不久,江陰要塞司令戴戎光來到總台,唐秉煜陪他到台長辦公室休息。唐告訴戴,有什麼情況會及時向他彙報的。

過了不久,二十一軍又來電話說:「目標不明確,打幾炮助助威也好。」我與唐秉琳商量,既然要我們打炮助威,炮再不響也不好辦。於是,第一個目標是江北的八圩港,那裡駐有二十一軍的兩個團,是他們在江北的橋頭堡。但是我們又考慮到,解放軍渡江情況還不清楚,如只打八圩港太明顯。因此改變決定,向港北面的小孤山打兩炮,這是解放軍後方,沒有部隊。唐秉琳下達了命令,只聽到轟隆隆響了幾炮。馬上,電話裡又傳來了二十一軍急促的聲音:「為什麼打到二十一軍頭上?」唐告訴他:「我們早就說情況不明,不能開炮,你們一定要打炮助威。」我們知道這是二十一軍在江北八圩港的兩個團,準備向江南逃跑,被我們大炮打中了。二十一軍已領教了我們大炮的威力,在電話裡直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國民黨的軍艦,這時也已成驚弓之鳥。「中山」艦躲在黃山腳下,經常用報話機向我們探聽情況,唐也與之聯繫。我與唐秉琳商量能否把「中山」艦也爭取過來。在這同時,我們也注意到英國的「紫石英」、「黑天鵝」、「伴侶」號等軍艦。在後來報話機聯繫時,我們請「中山」艦派軍官乘小船來要塞炮台商議今後行動,「中山」艦表面同意派人來炮台,但卻悄悄地溜了。「黑天鵝」、「伴侶」號也逃之夭夭,只有「紫石英」號被打傷走不動了。

這時,戴戎光接了一個電話。聽完電話,他神色十分不安。唐秉琳知道是顧祝同打來的,就問戴:「電話聽得清楚嗎?總長有什麼指示?」戴嘆口氣:「丁治磐真狠毒,在總長那裡告了狀,說我不聽他指揮,總長在電話裡說:再不聽指揮,就要槍斃。丁是要我的腦袋。」過了一會兒,戴有氣無力地說:「總長命令:立功重賞,殲敵一個班,一個連,一個營,一個團賞多少……官可以連升三級。」說完,還要我們逐級向下傳。

過了一會兒,唐秉琳接了一個電話,只聽到他說:「是,是。」放下話筒,戴就問誰的電話,唐說:「是丁司令官的電話,丁指示要我們注意,防止敵人聲東擊西。」

過不多久,我們已清楚地了解到,解放軍已全線過江,國民黨軍狼狽向南潰退。我們立即把大炮指向潰逃的二十一軍開火。二十一軍還來電話:「為什麼又打到我們頭上了?」唐秉琳在電話裡回答:「共軍已過江,正向南進軍,我們用炮火追擊。」二十一軍要我們不要再向他們打炮。事後才知道,二十一軍邊逃邊罵,說要塞大炮打垮了二十一軍。

江陰要塞的新生

夜21時許,唐秉煜把早已參加我們地下工作的要塞通信連副連長李容有叫到山坡上,要他立即切斷電話線。不到5分鐘,戴戎光與上下聯繫的通信線路全部被切斷,報話機也落入我們手中。要塞的實權全部被我們掌握。

在黃山指揮所裡,戴戎光在床上躺了片刻,忽然一翻身起來走出指揮所,向江面瞭望著。忽然,他狂叫起來:「船!船!共軍過江了,開炮!向共軍開炮!唐秉琳哪裡去了?再不開炮我要他的腦袋。」在他身邊的唐秉煜答了腔:「現在還看不清楚,是船還是水波的影子,摸不準,空放炮,浪費炮彈。」而在炮台指揮所,我們用大炮轟擊著潰逃的國民黨軍。

我們知道,解放軍的先頭部隊已在炮台附近布防。這時,有人向唐秉琳彙報說山下發現共軍,要唐秉琳下命令抵抗。唐秉琳大聲說,不許隨便打槍,是自己人,不要誤會。

負責接防黃山炮台的部隊是由陸德榮同志帶路的。陸前往長山張家港附近,按照約好的辦法,用手電筒劃了3個圈,對方也按陸的辦法回答。走近一看,原來是國民黨二十一軍,他們立即把陸扣押。正好解放軍先頭部隊到達,救了陸德榮。陸馬上帶了部隊來到黃山。要塞部隊看到有解放軍上山,有的想抵抗,但唐秉琳、唐秉煜以及爭取過來的要塞營、連級幹部立刻制止,解放軍順利地上了黃山。

21日凌晨3點多鐘,唐秉煜、李幹和我在指揮所外面開了個小會。唐秉煜說是動手的時候了,要我代表地下黨向戴戎光宣布江陰要塞全體官兵已舉行起義,命令戴戎光繳槍投降,他負責收拾戴的警衛班,李幹負責掩護我的行動。

會開了幾分鐘,大家就分頭行動。唐秉煜以兩挺機槍正對著指揮所封鎖了進出口,自己提了雙膛火的手槍,捷步走到了指揮所門口,4個端著衝鋒槍的士兵跟著唐秉煜進入指揮所,控制了掩蔽部的通道,嚴密監視著戴戎光警衛班的一舉一動。

唐秉煜把戴叫到我面前,向戴介紹說:「這是吳銘同志,是解放軍駐要塞的代表。」接著,我對他說:「我對你的安全負有責任,現在我要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戴戎光開始感到很突然,接著他以顫抖的聲音說:「我跟貴軍從沒有交過戰,我對貴軍向來是友好的。」我說:「你的情況,我們瞭如指掌,不必多說了。」戴還說:「聽說江陰城還沒有解決。」我很嚴肅地向他說:「我軍早已直插京滬線,江陰城不在話下,城內國民黨如不投降,將全部消滅。」戴說:「既然事已如此,我就繳械吧!」當即將所佩帶的左輪手槍和子彈袋交出,幾個衛士也放下了槍。唐秉煜命令他留在指揮所,不准亂動。

江陰要塞起義成功了。接著,唐秉煜對部分中下級軍官和士兵進行了思想動員。大局已定後,唐秉琳等召集全體要塞部隊在射擊場上宣布起義行動。解放軍二十九軍和要塞部隊勝利會師,會場上一片歡騰。

4月21日上午11時,工兵營副營長突來報告,說有少數人不同意起義,企圖把全營拉跑。唐秉煜當即命令該副營長指揮隊伍集合在黃山腳下的一個打穀場,架槍後聽候訓示。隨後由營長唐秉煜同志向全營宣告要塞已戰場起義,並進行動員。工兵營才平息下來。與此同時,遊動炮團第一營長楊明光被兩個頑固的連長劫持,率領全營輕裝外逃,唐秉琳立即派徐以遜將他們追上勸說歸隊。

要塞起義後,我們親眼看到,第三野戰軍官兵,浩浩蕩蕩地從江陰要塞東西兩側,特別是從長山、張家港等地順利渡江到達江南,直向杭州和南京插去,心裏感到由衷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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