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16/09/15 07:33:17瀏覽346｜回應0｜推薦5 | |
|
又要喝湯了，越南看護推我到大廳，電視聲音很大。 電視新聞正報導一宗內線交易案。好險，來這裡就不玩股票了，不然又會被兒子叨念。廚房的瑪麗亞把一碗熱騰騰的蔬菜濃湯放到我面前，看護叫我喝，我說太燙先擱著，待會兒喝，她招呼其他老人去了。 放眼望去，來這兒的老人多數都坐著輪椅、雞皮鶴髮、兩眼灰白、眼袋很大。看起來都已是風燭殘年，幾近油盡燈枯，年歲起碼大我一輪。 那日洗澡時，我在浴室跌了一跤，大腿竟然粉碎性骨折，開刀裝上鋼釘，醫生說休養三個月，再練習用柺杖走路。媳婦順水推舟，叫我來這兒，為了不為難兒子，我只好過來。 我隔壁的老陳，亮晶晶的頭皮上一條似拉鏈般的刀疤格外醒目。他喝湯時，用顫巍巍的左手拿湯匙，湯入口時經常險象環生。其他的病友也都圍了圍兜，我看了這玩意就有氣。老陳還好只有右半邊麻痺，思路還算清晰。每日下午他老婆都會過來看他。他家住五樓，沒電梯，只好來這兒。我家有電梯，但是，唉……。女兒叫我去她家住，這怎麼成？人家可是有公婆要照顧的。這兒的飯菜都煮成一鍋爛糊糊的，淡而無味又沒嚼勁，有時女兒會抽空帶我愛吃的港式燒臘，給我解饞。 一日清晨我被哭聲驚醒，老陳躲在棉被窩裡乾嚎。我問他哪兒不舒服，他搖頭不說，還在抽噎，我喊瑪麗亞，老陳一逕地揮手，我住口。後來他停止哭泣，並說沒事，他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下午老陳的老婆又來看他了，她照例很麻利地幫老陳按摩，老陳呼呼地睡著了，應該昨晚沒睡好的緣故。 我跟他太太聊起來，才知兩個兒子為了爭房子繼承權，兄弟反目，當初購屋時，兄弟都幫忙付貸款，房子卻登記在哥哥名下。 我說：「不就是一戶破舊公寓，沒電梯，沒車庫，值不了幾個錢，他們現在各自都有房子，有啥好爭的？」 「你不懂啦，公寓緊鄰捷運，房價翻了好幾倍，將來都更，價值更高。」老陳他太太白了我一眼。 也許我們音量太大，把老陳吵醒了，他太太立刻住了嘴。 這時隔壁房傳來聲音，有好幾個看護的聲音、推床的聲音、急促雜踏的腳步聲。原來一位病友出了狀況，送大醫院急診去了。我來這兒也將近一個月了，這種事經常發生，在大廳用膳時，常常一下少了這位，一下缺了那位，都會讓我食不下嚥，夜晚也睡不好。兒子一次都沒來過，不知兩個孫子現在怎樣了？有沒有想念爺爺？ 有天半夜老妻來看我，在牆角一直跟我揮手，我叫她過來，她只是皺著眉頭不說話，我對著她大喊：「淑真，淑真……」。我醒了，下體一陣冰涼，尿濕了。 連著幾天都沒胃口，看護叫我吃，我不理她。老陳胃口好像不錯，他老婆每天都來替他加油打氣。 有幾次我明明睡著了，偏偏三更半夜電視聲音特大，我火了，起身坐上輪椅，用手推著輪子趕往客廳，果然電視沒關，不知哪個冒失鬼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我大喊：「電視關掉、電視關掉……」，一會兒瑪麗亞和越南看護都衝出來，她們齊聲說：「電視沒開呀？」 真可惡，看我老了好欺負嗎？我衝著她們大吼：「你們亂講，耳聾了嗎？這麼大聲沒聽到嗎？關掉，快關掉！」※ 2014-09-21更生日報 |
|
|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