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核」及「反服貿」兩項運動,對馬政府構成嚴重挑戰,同時也讓民進黨的反對角色淪為邊緣化。對此,民進黨內部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林濁水認為,林義雄籌組的「公民組合」已對民進黨形成巨大挑戰;蔡英文則認為,學運結合社會力量和民進黨「一起作用」,有助推動社會變化,「學生最後還是需要民進黨」。
要看清這一波社運與民進黨的曖昧關係,或許還需要更多時間觀察。但若僅就「反服貿」與「反核」兩次的群眾操作看,民進黨與若干學運或社運主導者具有互為表裡、相互呼應的關係,其實已若隱若現;問題只在,目前作為側翼的社運,未來會不會演變成喧賓奪主,進而成為侵蝕或瓜分綠營的競爭力量,則尚難以斷言。
串起「反服貿」與「反核」兩波運動的關鍵人物,正是林義雄。學生占領國會期間,林義雄在立法院外靜坐,並非偶然;林飛帆含淚上前擁抱林義雄,也非偶然;學生退場後,林義雄馬上宣布展開禁食反核,更不是偶然。馬政府宣布「封存」核四後,林義雄宣布結束禁食並呼籲廣大民眾一起「砥礪」、「切磋」,進行「更有效的抗爭」,當然也是其按部就班計畫的一部分。
今年初傳出林義雄要籌組「新政團」,這個隨後取名「公民組合」的政團,已正式在三月卅一日向主管機關遞出「結社」的申請。選擇那個日子,正是學運「三三○上凱道」展現氣勢的次日,顯然抓住了「形勢大好」的時機。「公民組合」的要角,除了林義雄,還包括被學生封為「學運戰神」的法律學者黃國昌和前司改會執行長林峰正等人;由此,即不難理解龐大教授群及律師團於學運期間在幕前發聲、幕後指導之來龍去脈。
就學運的支持者或參與者而言,未必注意到當時運動背後的政治脈絡,他們參與「反服貿」或「反核」示威,單純是針對現狀不滿而發。然而,對於運動的核心成員而言,能夠將「學運」的力量串連上「反核」,並一氣呵成地讓馬政府在核四議題上俯首就範,這個以「公民運動」為名的操作,實在是威力無窮。也因此,接下來的「割闌尾」、「遍地開花」,乃至林義雄宣示的反「自由經濟示範區」,便絲毫不愁沒有糧草、彈藥和群眾。
林濁水之所以擔心「公民組合」對綠營構成巨大挑戰,原因正是:服貿協議及核四的喊停喊卡,外觀看來都是街頭運動奏功所致,那是民進黨在國會杯葛多時皆達不到的目標。如此一來,民眾對民進黨長期缺乏表現的失望,便可能轉而寄望於打著「公民運動」、「第三勢力」旗號的「公民組合」。事實上,根據最近的民調,經過太陽花學運的淘洗,自認為是「中立」立場的民眾已經超越四成,遠高於藍綠。這說明,無論這波社運是不是民進黨所策動,在至少在表面上看來,它重創了執政黨,也同樣讓民進黨傷筋動骨。
至於蔡英文把學運、社運視為民進黨的側翼,認為「學生最後還是需要民進黨」,這若不是蔡英文過度樂觀,就是她其實全然洞悉其間的運作策略及作戰目的。不可否認,現任主席蘇貞昌是因為民進黨在學運期間表現不佳挨批,因而被迫宣布退出了五月的黨主席選舉;但蔡英文卻是學運風暴過後「世代交替」的獲益者,兩名學運領袖也曾是她當年(2012)競選總統時的地方青年軍。在這種情況下,她當然毋需憂心。更何況,林義雄二月底說明要籌組政團時,明確強調其目標是要「讓二○一六國民黨在立法院無法過半」;以此解讀,將「公民組合」視為民進黨的「盟友」而非「叛軍」或「對手」,亦並不離譜。
無論如何,藍綠陣營的長期對峙羈絆了台灣的民主腳步是事實,而民眾對於藍綠對峙的不滿正日益上升也是事實。問題在,這樣的僵局,如果是被穿著「公民運動」外衣的綠營側翼所打開或打破,那麼台灣民主將是什麼局面?然而,如果廣大公民群眾並不甘於穿上綠軍的制服,甚至決定討伐或叛離民進黨陣營,如此一來,台灣民主又將是什麼局面?
這個結局,目前看來,恐怕也不是林義雄所能預測或一手掌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