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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蕭沆 (E. M. Cioran) 的《解體概要》
2022/12/06 05:25:09瀏覽649|回應0|推薦10
Excerpt:蕭沆 (E. M. Cioran) 的《解體概要》

給一部作品做任何評論都非謬即妄,因為只要不直接就一無可取。
——蕭沆《苦澀三段論》

這本書裡,找不到一種令人目眩的「西方哲學理論」。這裡有的,只是一個精神的旅人所經歷的某些瞬間。一個文化的流民所背負的沈重行囊。在其中,沒有什麼會令世界豁然開朗,也沒有什麼會讓生命無限舒張。有的,只是一種離開了故鄉——因為思想的途中才是精神唯一的家園、放棄了母語——因為哲學就是要創造一種尚無人講的語言,而固執起來的決絕與哀傷。這裡有的,只是一種不肯放過、不願鬆手的年少與輕狂,一門心思,與自我對抗。
——宋剛,〈譯者緒言

E. M. Cioran
這一本《解體概要》應該是國內唯一的一本中文繁體翻譯。
雖然不識
Cioran多年,但我想閱讀這件事,總是猶未晚矣。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07633
解體概要
Precis de decomposition
作者:蕭沆
原文作者:E. M. Cioran
譯者:宋剛
出版社:行人 
出版日期:2008/06/19

蕭沆表現的清醒,源自於他長達七年的失眠。由於失眠者面臨的,是對存在、對自我的虛構徹底的質疑,所以比任何深思熟慮的解構都更徹底、更暴力。也就是說,如蕭沆這樣失眠的人一開始便具有的清醒,是一般思想者需要耗盡生命才能夠達到的。
《解體概要》便是蕭沆累積能量,爆發出來對生命的熾烈否定,也是他最為著名的得獎大作。如書名所示,這本書破壞你我所有的信念,從心靈到肉體、從宗教到哲學、從出生到終結,任何既定想法,都會在這本書的閱讀過程中,全面解體。只有在徹底潰爛之後、只有在承認世界的絕望之後,我們才能稍稍接近生存的目的。
蕭沆在歐美思想界享有盛名,早有各國譯本,日文版更在七年代便已問世。國內熟知的作家如蘇珊.桑塔格、卡爾維諾、米蘭.昆德拉等都曾深受蕭沆影響,但可惜台灣讀者從未機會接觸到這位風格特異的文學暨思想大師。《解體概要》原本於一九四九年在法國出版,在半世紀之後,首次被翻譯成中文。

作者簡介
蕭沆(Emil Cioran, 1911-1995
羅馬尼亞旅法哲人,20世紀懷疑論、虛無主義重要思想家。有羅馬尼亞語及法語創作格言、斷章體哲學著述傳世,以文辭精雅新奇、思想深邃激烈見稱。
蕭沆屬天才早熟型、詩人氣質哲學家。入讀布加勒斯特大學期間,博覽群書,尤其深受叔本華、尼采、舍斯托夫、杜斯妥也夫斯基等人影響。21歲完成第一部作品《在絕望之巔》之後,連續數年以羅馬尼亞文撰著多部作品,文風犀利、思想獨特,令人側目。在一度留德之後,30年代後期遊學法國,並繼續母語創作。後因歐洲時政變化,滯留巴黎,遂選擇定居於此 。自40年代中期開始,逐漸反省自己早年親納粹唯生命論思想,後決意與自己的過去決裂,放棄母語,轉以法文從事思考寫作。1947年完成的第一部法文作品《解體概要》,幾經修改,於1949年發表,旋即獲頒獎助外國作家法文創作的里瓦羅爾(RIVAROL)獎。此為蕭沆一生唯一一次接受文學獎。
蕭沆的主要著作有:《在絕望之巔》、《欺瞞之書》、《羅馬尼亞的變革》、《眼淚與聖徒》、《思想的黃昏》、《敗者的祈禱》(以上皆為羅馬尼亞文)、《解體概要》、《苦澀三段論》、《存在之誘惑》、《歷史與烏托邦》、《墜入時間》、《惡質造物主》、《誕生之不便》、《撕裂》、《讚賞練習》、《供詞與詛咒》、《蕭沆作品集》、《筆記1957-1972》(以上為皆以法文寫作)。

譯者簡介 
宋剛
成都人,現居巴黎,教譯購販讀書為生。

Excerpt
時間的脫臼

時間一刻接著一刻:沒有什麽賦予它們一種內涵的幻覺或是一種意義的表徵;它們只顧流逝;其進程並非我們的進程;我們被一種愚蠢的知覺所縛,只能看著它們流過……一切都彷彿是受了冥冥中某種愚笨的影響,都變平了:沒有了高峰,也沒有了深淵……如今上哪兒去尋找那謊言的詩意和揭密的刺激呢?
不諳倦悶的人尚處在世界的童年,歲月在他們身上還等待著降生;他們還不曾體察繼續存在的時間才有的那種困頓、那種自嘲,還看不到時間在自己的未來跟前會突然……死去,把物質帶走,而物質也忽然間被提升到了高昂的否定性的地位。倦悶是撕裂的時間在我們身上的迴響……是虛空現身,是那支撐著——或創造了——生命的瘋狂在衰竭。
人,這個價值的創造者,乃是最徹底瘋狂的存在,禁不住要相信有什麽存在著,而只要他摒住呼吸:一切都會停止;只要他暫停情感:什麽便都不再顫動;只要他拋卻自己的任性:一切就都會黯然失色。現實是我們自己的過度、無節制與失序所創造的作品。暫緩一下我們的心跳:世界的進程便會慢下來;沒有了我們的體溫,空間也會一片冰冷。時間本身之所以會流逝,也是因為我們的慾望在生養著這個滿是裝飾的宇宙,而只需一絲清醒便又能令它們全部消失。一滴明智便會把我們帶回我們原初的境遇:赤條條而已;一分諷刺便能脫去那以期望作成,我們賴以欺騙自己、想像幻影的偽裝:一切反此道而行的路都只通向生命之外。倦悶只是這一旅程的開端……它讓我們感到時間冗長——無力向我們揭示目的地。離開了一切事物以後,因為不能向外界汲取任何東西,我們便開始慢慢地摧毀自己,因為未來也不再會給我們一個存在的理由。
倦悶讓我們看到的永恆不是對時間的超越,而是對它的毁棄,它成了靈魂因為沒有了迷信而腐爛才得來的無限:一種平乏的絕對,在其中,什麽也無法阻止事物空兜圈子,尋找它們的墜落。
生命在瘋狂中創生,在倦悶中解體。
……


耐性的關鍵

……
我們的力量來自於遺忘和無能:無能去想像在同一個時間裡所有不同的命運。沒有人在當下理解了整個宇宙的痛苦之後還能倖存下來,因為每一顆心都只能為一定數量的痛苦所濡染。彷彿我們的忍耐力有著一些物質上的邊界:可是,每一種哀傷的擴張都能達到這些邊界,有時還會越過它們:這往往就是我們失敗的根源所在。從這兒衍生出一種印象,就是每一種痛苦、每一次哀傷都是無限的。它們也的確無限,但只是對我們而對我們心靈的邊界而言縱使心靈跟廣大的空間一樣大我們的苦痛還是會更大因為一切痛苦都能替代世界而一切哀傷都召喚著另一個宇宙。理性竭盡全力想向我們指明世間種種變故的比重有多麼微小;可是面對我們宇宙式的膨脹趨勢它也無能為力。因此真正的瘋狂從來都不是因為大腦的偶然變故與某種災難而是由於心靈打造出來的錯誤的空間概念......


過時的宇宙

詞語世界中的衰老過程,比物質世界中的節奏要快很多。詞彙,被重複多遍以後,就會衰竭而死,而單調重複卻是物質世界的不變法則。精神本來需要的是一部無限的辭典,可它的能力卻被限制在幾個用得爛熟的音節之中。因此新意要求一些奇異的組合,迫使詞彙去完成一些意外的功能:所謂的獨特性,就在於對形容詞的折磨,以及那些意蘊深長的不當隱喻。把詞語放到適當的位置,那就是日常話語的墳場。一種語言中俗成的東西,構成了這一語言的死亡;而一個預料中的用詞,就是一個死詞;只有造作的用法能給它一種新的力量,直到常人都接受了這一用法,再將它磨平,將它弄髒。精神是矯揉的,否則就沒有精神,只有自然才悠閒地使用著那些永遠一樣的簡單辦法。
我們所謂的我們的生命,相對於一般意義的生命而言,就是借助於人造話語在不斷地創造一連串流行趨勢,也就是無用事物的繁衍。若沒有這繁衍,我們就得在一種必定會吞沒歷史與物質的哈欠聲中斷氣。而人發明新的物理學,也並不是為了取得一個對自然世界的有效解釋,而更是為了躲避那個說定了、習慣了、不可化約的粗俗宇宙所包含的無聊。我們厭倦了像祖先和前人那樣,愚蠢地看待並承受那些無機事物,於是能向它投射多少種形容詞,我們便向宇宙硬性地派發了多少個維度。若是誰明白了這個騙局,決定走開,那他自己要當心!因為他一定會踐踏自己生命力的秘密所在-而只能跟那些身上的矯揉源泉已經乾涸,精神也因為缺少造作而枯萎的人會合,保持一種靜止不動、全無雕琢的真理了。
……


衰敗千面

……

我們已經太過成熟,因而再不能期待別的晨曦;我們理解了太多的世紀,所以也就無法再想要別的世紀,於是我們只好蜷縮進文明的殘渣之中。時間的前行只能誘惑那些未成年人和狂熱分子·······
我們是些老弱不濟之徒,被過去的夢想壓著,從此再無力於烏托邦,只是一群倦怠技工、未來的掘墓人,對古老亞當的種種化身都充滿了恐懼。生命之樹不會再逢新春:它已是槁木枯枝,只能用來作我們的骨頭、夢想和痛苦的棺材。我們的身軀承繼了千百年來散落四處的美麗腐骨的氣味。它們的榮耀令人著迷:於是我們便將它耗盡。精神的墓地裡安眠著那些原則及其表述:美確鑿無疑,葬身於此,跟它一樣命運的還有真、善、知,還有神,它們通通在此腐朽。(歷史:是大寫字母解體的環境,還有那些想像並目眷戀過大寫字母的人。)
……
我漫步其間。在這個十字架下,真理沉睡在它最後的鼾然之中;旁邊躺著魅力;再遠一點兒,是嚴謹,還有絕對的靈塔,建在一堆石板材的上面,板材下面蓋住的是誑語和假設,而靈塔裡埋著靈魂和它那些虛假的慰藉和騙人的巔峰。可是,在更高的地方,籠罩著這一片沉寂的,是錯誤在飄動——令死亡辯士也停下了腳步。
……


腐蝕者

「你的時間,都流去了哪裡?你的過去,沒有一個舉動的回憶,沒有一段激情的痕跡,沒有一次冒險的光亮,沒有一回美好而飄渺的夢囈——什麽都沒有;沒有一種胡言亂語是以你命名,沒有哪一種缺陷以你為榮。你就這樣滑過而不著痕跡;那你究竟做過什麽夢呢?」
——「我本想把懷疑直種到地球的腹心,讓物質也浸透懷疑,讓懷疑在連精神也無法穿透的地方享盡權威,在觸及到人的骨髓之前,動搖石頭的安寧,在其中放入心靈的那些不安與缺陷。若我是建築師,我會造一座廢墟的神殿;若我是傳道士,我會揭發祈禱的玩笑;若我是國王,我會舞動叛亂的大旗。因為人們都在暗地裡有種放棄自己的願望,那我會處處去激起對自我的不忠,將純真沉溺在錯愕之中,衍生出更多的自我的叛徒,阻止眾人蜷縮在信念的腐爛屍坑裡。」


道學家的秘密中

我們給世界塞滿了憂傷以後,就只剩下歡樂可以點燃精神,那不可能的、稀少的、令人目眩的歡樂;我們是在不再希望的時候,才會受到希望的誘惑:生命,是那些著迷於死亡的人送給活著的人的一份禮物……由於我們的思想跟心靈不在同一個方向,所以對於我們所踐踏的一切,我們都暗暗地懷有一種愛憐。有人會記下世界機器嘎吱作響的聲音:那是因為他夢想穹窿的回響已經太久——結果,聽不到這回響,就只好屈身聆聽那四周的喧囂。苦澀的話語總是從撕心裂肺的敏感中,從香消玉殞的精雅中傳出。拉羅什富科 (La Rochefoucauld) 與尚福 (Nicolas Chamfort) 的惡毒,都只是他們向一個為粗魯之人敲鑿的世界所進行的報復。一切苦澀都隱藏著一份復仇,再表述成一種系統:就是悲觀——那只是敗者的殘酷,因為他們不能原諒生活欺騙了他們的期待。
……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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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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