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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齊奧朗 (E. M. Cioran) 的《在絕望之巔》
2022/12/05 05:18:12瀏覽558|回應0|推薦9
Excerpt:齊奧朗 (E. M. Cioran) 的《在絕望之巔》

《在絕望之巔》雖然並非詩集,但卻是一部抒情色彩濃郁的作品,一首「自我之歌」,其中的懺悔情緒變成了哲學沈思,死亡、上帝、無限、時間、永恆、歷史、真理、善惡等宏大的哲學話題不再是抽象的,而是獲得了有機的現實感,有了活生生的意義……
——
〈英譯序:想像齊奧朗〉

書名:在絕望之巔
作者:E. M. 齊奧朗
譯者:唐江
出版社: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22/05/01
語言:簡體中文

 
《在望之巔》是二十世紀哲學家EM齊奧朗的初試啼聲之作,寫於作者飽受抑鬱症和失眠症困擾時期。齊奧朗在其中對種種形而上學問題提出了自己的獨特見解,主題涉及荒謬、異化、抑鬱、失眠、愛情、狂喜、苦難、貧窮、善惡等。本書以一種新奇的、抒情的、反體系化的哲學風格,奠定了齊奧朗的創作基調,作為這位現代哲學家的思想源泉,意義重大。《在望之巔》既是齊奧朗重要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他受歡迎的作品,精緻的散文語言、斷章體的創作形式和悲觀的哲學思想有機結合,表現出荒誕主義和後現代主義態度,對西方知識界產生了極大影響。

作者簡介
E. M.
齊奧朗(Emile Michel Cioran1911—1995
法籍羅馬尼亞裔哲學家,先後以羅馬尼亞語和法語寫作,晚年聲名鵲起,獲得極高的國際聲譽。其作品以斷章體的形式和對痛苦磨難、虛無主義等問題的思考而著稱,被翻譯成十幾種語言。他延續了以克爾凱郭爾、尼采、維特根斯坦為代表的哲學傳統,被視為二十世紀的尼采,影響了蘇珊·桑塔格、伊塔洛·卡爾維諾、米蘭·昆德拉、保羅·策蘭等眾多知名作家。代表作有《在絕望之巔》《眼淚與聖徒》《解體概要》《著魔的指南》《思想的黃昏》等。


Excerpt
〈絕望與怪誕〉

在形形色色的怪誕中,我發現根植於絕望的怪誕更不同尋常、更複雜。其他形式的怪誕強度較弱。重要的是要注意,若是沒有強烈的感受,怪誕是不可想像的。還有什麼強烈感受能比絕望更深邃、更有機?怪誕只會在非常消極的狀態下出現,此時生命活力的缺乏會引起巨大的焦慮;怪誕是對消極的提升。
當一個人面部的形狀和線條被扭曲成奇形怪狀時,當他的眼神隨著遙遠的光影變化時,他的思想也會經歷類似的扭曲變形,在那副野獸般的痛苦怪相裡,有一種趨向消極的瘋狂投入。真正強烈而無可挽回的絕望,只能用怪誕的表現方式來客觀呈現,因為怪誕是對安寧的絕對否定,那種純淨、明晰和清醒的狀態,與絕望的混亂和虛無截然不同。你可曾在度過無數不眠之夜之後,對鏡自照,體會到那種殘酷而驚人的滿足感?你可曾經受過失眠的折磨,那時你整夜清點著過去了多少分鐘,那時你在這個世界上感到孤獨,那時你的戲碼似乎是歷史上最重要的,而歷史不再有意義、不復存在?那時,最可怕的火焰在你心中滋生,在一個只為成就你的痛苦而造就的世界裡,你的存在顯得獨特而孤立。你一定得感受那些時刻——它們就像痛苦一樣不計其數、無窮無盡,這樣你才能在對鏡自照時,看到一副清晰的怪誕形象。那是一副完全緊張的形象,在緊張的怪相上平添了在可怕的黑暗懸崖邊上掙扎之人的惡魔般誘人的蒼白。這副絕望的怪誕形象,不就像一處險境嗎?它就像深不可測的深淵旋渦,有著包容無限的誘惑,就像宿命那樣令我們臣服。如果人能投身無限的虛空,就此死去,那該多好!源自絕望的怪誕的複雜性在於,它能表明內在的無限性,能產生最大張力的爆發。這種強烈的痛苦,怎麼可能呈現為令人愉悅的弧線和形式上的純潔?怪誕從本質上否定了古典,以及任何一種風格、和諧和完美。
任何瞭解形形色色內心戲劇的人都清楚,怪誕隱藏著隱秘的悲劇,將它們間接地表達了出來。見過自己醜怪面容的人,永遠都不會忘記,因為他永遠都會害怕自己。絕望之後是痛苦的焦慮。如果怪誕不把恐懼和焦慮化為現實,它還會做什麼呢?


〈人,失眠的動物〉

睡眠等同於希望,說這話的人對睡眠和失眠的可怕重要性,有著敏銳的直覺!失眠極為重要,我很想把人定義成睡不著覺的動物。既然定義成其他動物也同樣合理,為什麼還要說人是理性的動物呢?在全部造物中,沒有另一種動物想睡覺卻睡不著。睡眠就是遺忘:生活的戲劇、它的錯綜複雜和種種執念全然消失。每次醒來都是一個新的開始,一個新的希望。生活就這樣保持著一種令人愉悅的間斷性、永久重生的幻覺。另一方面,失眠產生了一種不可逆轉的悲傷、絕望和痛苦的感覺。
健康的人——動物——只對失眠略有涉及:他對那些為了片刻昏睡不惜放棄王國的人,那些看到床就像看到受刑架一樣恐懼的人一無所知。失眠和絕望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繫。繼喪失睡眠之後,喪失希望也會隨之而來。天堂和地獄的區別就是:在天堂裡,總是可以睡覺,在地獄裡則始終不行。上帝懲罰人類的方式就是剝奪睡眠,給他知識。剝奪睡眠不是監獄裡實行的最殘酷的刑罰之一嗎?瘋子們經常遭受失眠的折磨;因此他們才會抑鬱,厭惡生活,有自殺的衝動。潛入深淵的感覺是典型的清醒幻覺,這難道不是瘋狂的一種類型嗎?那些從橋上投河或從高高的屋頂墜落到人行道上自殺的人,準是被一種盲目的墜落慾望和深淵令人目眩的吸引力所驅使。
我的靈魂就是混亂,它怎麼可能存在呢?在我心中有著一切:只要尋找,你就能找到。我是世界之初的化石:並非所有的元素都已徹底結晶,初始的混亂從中依然可見。我是絕對的矛盾,是對立的高潮,是張力最後的極限;在我身上,一切皆有可能,因為我是會在至高的時刻,在絕對的虛無面前,發笑的人。


〈美的魔術〉

人越接近幸福,對美就越敏感。在美中,萬物都能找到它們的正當理由,它們的存在理由。我們總是原原本本地構思一種美好的事物。一幅畫或一片風景讓我們感到愉悅,以至我們不能以任何其他方式來想像它們,而只能是它們的原貌。將世界置於美的標誌之下,就是斷言它理應如此。然後,一切都是光榮的和諧,即使是存在的消極方面,也只會增加它的光榮和魅力。美不會給我們帶來救贖,但它會使我們更接近幸福。在一個充滿二元對立的世界,美能倖免嗎?美的特殊性和吸引力在於,只有從客觀角度看,它才是自相矛盾的。美學表達了這種悖論:通過形式來表現絕對,為無限的事物賦予有限的形狀。形式中的絕對,也就是體現在有限的表達之中,只向被審美情感征服的人展現自身;從其他任何角度看,它都是自相矛盾的。正因如此,在任何美的理想目標中,都存在著不計其數的幻象。但更糟的是,任何理想之美的基本前提——世界正是它理應具備的樣子——經不起推敲探究。世界可以是任何模樣,除了它現有的樣子。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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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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