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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切斯瓦夫‧米沃什的《米沃什詞典:一部20世紀的回憶錄》
2022/11/30 04:35:55瀏覽633|回應0|推薦11
Excerpt:切斯瓦夫‧米沃什的《米沃什詞典:一部20世紀的回憶錄

DISAPPEARANCE (消失)。那些消失的人和物。因為我們生活在時間之中,所以我們都服從這樣一條規律,即任何東西都不能永遠延續,一切都會消失。人在消失,動物、樹木、風景也都在消逝。正如所有活得足夠長的人們所知道的,甚至關於那些曾經活過的人的記憶也在消亡。只有很少幾個人會保留他們關於最親密的親戚和朋友的記憶,但即使是在這些人的意識裡,面孔、手勢和話語也在逐漸消逝,直到永遠消逝,再也不會有人出來作證。
……
在寫作這部詞典的過程中,我常想,我們最應該做的,是深入到每一個人的生活和命運的核心,而不是把自己限定在一些外在的因素上。書中寫到的人們往往通過一些並不特別重要的細節一閃而過,但他們肯定已經為此而感到滿足,因為對他們來說,通過這種方式免於被遺忘,已經是一種相當好的命運了。也許本詞典是一件替代品,它替代了一部長篇小說、一篇關於整個20世紀的文章、一部回憶錄。書中所記的每一個人都在一個網路中活動,他們相互說明、相互依賴,並與20世紀的某些事實相關聯。由於傲慢 (看起來肯定如此),或由於故意的散漫,我遺漏了一些名字;說到底,我並不為此而遺憾。
——
切斯瓦夫‧米沃什,〈跋〉

關於詞典或辭典,我已經讀的太多:《咖哩小詞典》、《日本職棒小詞典》、《啤酒小詞典》、《巧克力小詞典》、《村上春樹詞典》、《花園詞典》、《圖解壽司辭典》、《百年色辭典》、《不忠辭典》、《私語辭典》、《魔鬼辭典》、《庸見詞典》、《戀人版中英詞典》、《想象地名私人詞典》、《精神分析私人詞典》、《普魯斯特私人詞典》……

關於詞典或辭典,我始終讀的太少,畢竟《米沃什詞典》,我現在才剛讀過啊!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zes%C5%82aw_Mi%C5%82osz
Czesław Miłosz (30 June 1911 – 14 August 2004) was a Polish-American poet, prose writer, translator, and diplomat. Regarded as one of the great poets of the 20th century, he won the 1980 Nobel Prize in Literature. In its citation, the Swedish Academy called Miłosz a writer who "voices mans exposed condition in a world of severe conflicts".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t/%E5%88%87%E6%96%AF%E7%93%A6%E5%A4%AB%C2%B7%E7%B1%B3%E6%B2%83%E4%BB%80
切斯瓦夫·米沃什波蘭語Czesław Miłosz1911630日-2004814日),生於今立陶宛,是波蘭著名的詩人、翻譯家、散文家和外交官,曾在1980年獲諾貝爾文學獎。他也曾是波蘭社會主義時期的持不同政見者。2004年逝於克拉科夫。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CN11093419
米沃什詞典:一部20世紀的回憶錄
作者:切斯瓦夫‧米沃什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4/02/01
語言:簡體中文

「詞典」(Abecadlo)是波蘭特有的文學形式,由短文(詞條)組成的鬆散文體,文章按詞條名首字母的順序編排。《米沃什詞典》是米沃什親自經歷與見證的20世紀。與他一起到過人間的天堂或地獄的人,幾乎都已去了幽靈王國。本書是對那些靈魂的召喚,以文學這一永恆的紀念儀式,換取他們的片刻顯形。他用詞典這一相對客觀、抽離、高度濃縮的形式,以平靜、卓越的才智,將他的時代豐富層面的體驗,濃縮為一個個充滿高度智性和深沉情感的詞條。

作者簡介
切斯瓦夫‧米沃什(Czeslaw Milosz1911―2004),美籍波蘭裔詩人、作家、翻譯家,198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流亡者,「我們時代最偉大的詩人之一,或許是最偉大的」。著作宏富,主要作品有詩集《冬日鍾聲》、《在河岸邊》、《三個冬天》、《白晝之光》、《日出日落之處》、《無法抵達的土地》、《拆散的筆記簿》,政論集《被禁錮的頭腦》、《權力的攫取》,自傳體小說《伊薩谷》,回憶錄《故土》,日記《獵人的一年》,譯著《聖經詩篇》、《五書卷》,等等。


Excerpt
BIOGRAPHIES (傳記)

明擺著,所有的傳記都是作偽,我自己寫的傳記也不例外。從我這本《詞典》讀者或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傳記之所以作偽是因為其中各章是根據一個預設的計畫串聯成篇,但事實上,它們是另行組合,只是無人知道如何組合。事實上,同樣的作偽也影響到自傳的寫作,因為無論誰寫出他自己的生活,他都不得不分享上帝的觀點來理解那些交叉的因果。
傳記就像貝殼。貝殼並不怎麼能說明曾經生活在其中的軟體動物。即使聯繫到根據我的文學工作寫成的傳記,我依然覺得好像我把一個空殼扔在了身後。
因此,傳記的價值只在於它們能夠使人多多少少地重構傳主曾經生活過的時代。


HOPPER (胡珀)

愛德華‧胡珀 (1882-1962),美國繪畫方面的經典人物。其作品動人心魂,我曾有意或以詩,或以文的形式寫寫他。站在他的作品前,人們不禁要問:一幅呈現了特定國家和特定時代的繪畫能夠告訴我們什麼呢?這是一個很難,實際上不可能回答的問題,因為,比如說,光,在維米爾的作品以及一般的荷蘭繪畫中,好像見證了宗教和諧與國家內部的祥和;但是我們知道,恰恰在當時,是販奴船,這種實際上的漂動的集中營,大規模地造就了荷蘭的財富。與此相似的一個問題:誰敢從印象派畫家的畫布上辨別出資產階級的法國?兩者之間當然確有關聯,即使這種關聯遁跡於語言。
……

他的美國,主要指紐約和東海岸。他如實地描畫出大城市裡的建築以及濱海地區的木屋、橋樑、高速公路、加油站,只在少數場景中他會畫上一兩個人物,通常是一個孤單的女人,金髮,裸體,40歲左右,眼望天空,或望向窗外經濟公寓的牆壁。空曠,是他常見的主題——例如在《星期日》這幅畫中,我們看到一排外表相似,屬於中下層人的房子;一個小男人,無所事事,他顯然不知道該拿手裡這把時間怎麼辦。他也畫黎明前大城市裡的空曠:《夜梟》這幅畫畫的是坐在餐車式飯館裡的兩個人,一位皮條客,一位老妓女。遠看,兩人穿著光鮮,走近了才能看清他們那被損毀的、真正可怕的面孔。
看到胡珀畫出的東西,每個人都會說:對,這就是美國。並且肯定畫上的東西在其他國家畫不出來。但是除此之外,這些畫中還包含著某種使人心裡沉甸甸的東西。亨利‧米勒的某些小說描寫了紐約空曠的街道大峽谷,這些畫可以用作他小說的插圖。那麼胡珀是一位關心社會批評的諷刺藝術家嗎?或許他還具有馬克思主義精神?不,根本不是。他只是努力傳達自己的經驗,這經驗並不表達美國生活的全部。例如,他的畫從不表現恐怖的黑人貧民區或黑人農業勞力的東飄西蕩的生活。因此,他畫的是白人的美國。就是這樣,他也只稍稍觸及了白種窮人的廣大的鄉村。不,胡珀最確定的一點就是不使用任何一種社會分析。他努力抓取的內容避開了語言;樸素的憐憫,作為一種重要因素,支持著他的畫筆。據我所知,馬克思主義者們從未用胡珀的繪畫做過反美宣傳。這不奇怪,因為如果他們這樣做,他們就會把自己的目標變得可笑:這就是你們汲汲以求的東西,繁榮昌盛,以及看上去像塑膠人似的孤獨的人們。胡珀的內容或他的真理,很難命名,但它與馬克思主義者們所喜愛的概念異化依然有某些共同之處。這現實的肖像畫家,他畫出了異化。他警惕任何規劃,力圖儘量正派地使用畫布和畫筆。


RIMBAUD (蘭波)

亞瑟‧蘭波,(1854-1891)。他給他母親和整個家庭造成了極大的痛苦。他離家出走,到處遊蕩,酗酒、嫖娼,幾乎餓死;他寫作詩體宣言,反抗社會、宗教、道德以及文學。他19歲就決定了結一切。從那以後,那曾經試圖幫助他的巴黎文學界失去了他的音訊。他一開始在歐洲各國流浪,幹過各種各樣的活計;後來,他又去了非洲。在阿比西尼亞,他販賣過軍火、黃金和象牙,曾經帶著他的大篷車隊深入到黑色大陸上那些無法到達的角落。他掙了很多錢,在哈拉雷,他建起一座宮殿,並參與了當地的政治陰謀。所以,他在非洲過的是一個白人冒險家的生活,約瑟夫‧康拉德在小說《黑暗的心》中,曾將他描述為比利時貿易公司的買辦庫爾茨。
他剛剛30出頭,就死於腿部壞疽。死時他還不知道,他的名聲已經由於《地獄一季》和其他他留在巴黎的詩稿而大振;他被認定是一個天才。他變成了20世紀最著名的文學神話。
20世紀最初的幾十年裡,有三個人物受到歐洲文藝界的特別關注。他們是:惠特曼,一個高大的老頭,儘管在一些譯本裡已能讀到他的詩,但他還不太有名;第二位是奧斯卡‧王爾德,戴天鵝絨貝蕾帽的安提努厄斯,唯美主義和同性戀的典範;最後一位就是蘭波,他是狂野、邋遢、反叛乃至禽獸不如的象徵性代表。當時新生的波蘭已經知道蘭波。米利亞姆普熱斯米茨基在他自己辦的雜誌《幻想》上刊出了《醉舟》一詩,那是由他自己翻譯的。優雅的人們會在咖啡館裡討論這位法國詩人的古怪言行;據說是他發現了母音的顏色,每一個母音都有一種顏色。
……

充沛的詞彙、奢侈的語言、豐富的色彩,這些都是波蘭語在經歷現代派 (moderne) 語言陽痿之後的革命性標誌。而波蘭語詩歌,正如許多其他語言的詩歌,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蘭波。在這一方面,惠特曼的影響比不上蘭波的長久,王爾德的更在其次。
不過,支持蘭波神話的並不是他的藝術創新,而首先是他對既定行為規範、對他自己的資產階級家庭的反叛,不僅如此,他還反叛整個社會。就好像通過他一生的經歷,他預見並確立了某種範式,這種範式會在他死後幾十年內重複出現。1960年代美國青年的反叛難道不使我們想到:個人反叛已經擴散到了由波德萊爾們和蘭波們組成的群體——包括這一代人進一步的種種冒險行為?蘭波自己認為,他的那些青春期的焦慮和絕望,對於一個青少年來說,是有好處的。後來,他轉向了所謂嚴肅的事情——掙錢、介入政治。雅皮士那一代也做出了類似的選擇。
蘭波首先得到了一小群法國作家的賞識。他們開始說他,寫他。起初,是各國的流浪藝術家知道他的名字,後來,他的聲名擴大到了更加廣泛的公眾領域。這類似於波浪的運動。塞尚和凡‧高跟蘭波幾乎是同時代人,他們的名聲也是以類似的方式,傳播到更多的一些圈子裡。雖然現在人人都知道他們,而不知道蘭波。但是,蘭波在詩歌上的重要性正如他們之於繪畫。他們之所以家喻戶曉,是因為他們的作品在國際市場上賣出了天價。
……

也許人類社會需要一些名字:作為縮寫的名字、形成某種速記符號的名字以及作為代用語的名字。在波蘭,這些名字都由浪漫主義詩人提供。比如,密茨凱維支的名字、愛智者的實驗、先人的夜祭 (Forefathers’ Eve)——所有這些都融合於整個神話。在寄生文化 (波普藝術、後現代主義) 中,任何形象都轉瞬即逝。我們無法對這樣一個問題避而不答,即,既然寄生文化剝削所有的人類成就,那麼這些速記符號到底會怎樣?作為符號,它們的適應能力很可能會得到加強,而現實將從它們之中滲漏出來。詩人蘭波想只通過放縱他的所有感官,就達到那無法表達的境界。後來,他陷入沉默,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商業冒險家。他的生平在長時間內將成為電視劇製作者們喜愛的題材。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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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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