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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春天終將來臨:大衛‧霍克尼在諾曼底》之二章
2022/09/28 05:39:06瀏覽473|回應0|推薦7

Excerpt:《春天終將來臨:大衛霍克尼在諾曼底》之二章

續讀大衛.霍克尼的《春天終將來臨》。

意外發現他提到了詩人華萊士‧史蒂文斯 (Wallace Stevens) 的詩作《彈藍色吉他的人》(The Man with the Blue Guitar)、古斯塔夫‧福樓拜 (Gustave Flaubert)〈一顆簡單的心〉(A Simple Heart) 以及朱利安‧巴恩斯 (Julian Barnes)《福樓拜的鸚鵡》(Flaubert’s Parrot)


每一本書都是可連結的,不是透過這本書,就是另外一本書,而倘若能有一本接著一本書出現,或許我們應該相信自己的「內在圖書館」(inner library) 足以和作者有所交集,這也就是一種共鳴吧。

*
皮耶.巴亞德 (Pierre Bayard) 《不用讀完一本書》闡述了三種圖書館的概念,相關定義如下:
集體圖書館 (collective library) ——整個社會或團體共同認知的書所組成的集合,例如各種經典名著。
內在圖書館 (inner library) ——個人所接觸的書籍類型,包含於集體圖書館中,我們的個人特色就是圍繞這座小型圖書館而建構,它會形塑我們與書籍的關係,以及我們與他人的關係。
虛擬圖書館 (virtual library) ——與他人討論書籍的場域,是每個文化之集體圖書館中的移動部份,並且坐落於參與討論者個別之內在圖書館之間的交叉點上。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CN11730745
春天終將來臨:大衛霍克尼在諾曼底
作者:大衛霍克尼、馬丁蓋福德
出版社: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2/01/01

內容簡介
《春天終將來臨》是一篇令人振奮的宣言,它證實了藝術轉移注意力與鼓舞人心的能力。本書基於霍克尼和藝術批評家馬丁蓋福德之間大量全新的對談與通信編寫而成,蓋福德是霍克尼長期的友伴及合作者。與他們的交流相配的,是一系列霍克尼在諾曼底畫下的iPad繪畫,均為未發表過的全新之作,以及凡高、莫奈、勃魯蓋爾等人的巨作。

Excerpt
華麗的黑色與微妙的綠色

……
20世紀70年代,霍克尼渴望打破他所說的“自然主義的陷阱”,這是一種與攝影聯繫在一起的觀察世界的方式。正如我們所見,我們體驗色彩的方式不同於照相機;正如霍克尼經常強調的那樣,我們也不會以照片所表現的方式來感知空間——或者說任何東西。我們心理性地觀看,正如他常說的,我們的眼睛與我們的思想相連。他終於在1975年擺脫了自然主義的束縛。這一突破源於他閱讀了華萊士‧史蒂文斯 (Wallace Stevens) 寫於1937年的一首詩:《彈藍色吉他的人》(The Man with the Blue Guitar)。第一節是這樣開頭的:

那人躬身在他的吉他上,
像個裁縫。那日是綠色的。
(The man bent over his guitar,
A shearsman of sorts. The day was green.)

他們說:“你有一把藍色吉他,
卻沒彈奏如其所是的事物。”
(They said, "You have a blue guitar,
You do not play things as they are.")

那人答道:“如其所是的事物

在這把藍色吉他上被改變了。”
(
The man replied, "Things as they are
Are changed upon the blue guitar."
)

[飛渡 / 譯文]

霍克尼在火島 (Fire Island) 度假的時候,讀了史蒂文斯的詩。一開始,自己“不確定這是什麼,在某種程度上似乎和想像力有關。但我很激動。第二次讀的時候,我大聲讀給一個朋友聽,這讓它變得清晰起來。這也是關於畢卡索的,關於改變事物、改變你看待事物的方式的想像力。我受到這首詩的啟發開始畫一些畫”。這些畫後來發展成20幅彩色蝕刻畫的一個組合——這是他從奧爾多‧克羅默蘭克 (Aldo Crommelynck) 那裡學來的技術。霍克尼的版畫並沒有確切地闡明這首詩,這首詩無論如何都沒有敘事性。它們以他覺得最根本、“激動人心”的一點自娛:想像力能夠改變世界和我們感知世界的方式——根據史蒂文斯的中心隱喻,可以通過色彩的變化來實現——或者至少通過體驗色彩的方式。吉他通常不是藍色的,至少在搖滾和電氣化出現之前不是。天通常不是綠色的。但霍克尼的蝕刻畫傳達了這樣一個想法,你可以按照你想要的任何方式為世界著色,無論它是一個想像的領域還是一個真實的地方。在《我說他們是》(I Say They Are) 這件作品中,顯眼的紅、藍、黃、綠、黑五色的墨水垂落在虛構的、另類的一個單色內景中的地毯上。這就好像他在說:這是從管子中擠出來的顏料,我可以把它變成我想要的任何東西。
……


〈翻譯得失〉

……換句話說,霍克尼為福樓拜小說中的主角製作了兩幅版畫。第一幅明確地是一幅肖像畫,題目叫《今天的母親;作為古斯塔夫‧福樓拜〈一顆簡單的心〉中全福的一幅小像》(My Mother Today; as a Study for Félicité in A Simple Heart of Gustave Flaubert)。然而,這幅畫更是一類特殊的肖像畫:畫中描繪了一個真實的人物,她被有意當成一個故事人物的畫像的雛形來處理 (並且這幅畫的題目有一種對於時光流逝的特殊認知:“今天的母親”,而不是昨天的母親,也不是下周的母親。隨後,霍克尼製作了一件更為複雜和精彩的作品,《睡著的全福及鸚鵡:為古斯塔夫‧福樓拜〈一顆簡單的心〉所作的插圖》(Félicité Sleeping, with Parrot: Illustration for A Simple Heart of Gustave Flaubert)。這幅畫部分運用了蝕刻線條 (全福的臉和手),部分以飛塵法蝕刻為深灰色 (女僕的服裝),部分使用了鮮豔的顏色 (鸚鵡)。這不再是一幅肖像畫,但看上去仍然像是霍克尼的母親勞拉‧霍克尼。你可以說她現在“進入了角色”,就像舞臺上的演員那樣。畫面只有部分色彩,做法類似於有些導演在一部電影中混用黑白和全彩鏡頭。比方說安德列‧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他在《安德列‧魯勃廖夫》(Andrei Rublev) 中就運用了這種手法。在這部電影中,俄羅斯15世紀的生活場景完全用黑白膠片拍攝,直到電影快要結束時銀幕上才出現彩色畫面,連續地展示了魯勃廖夫的藝術創作:他的畫。
全福的生活是孤獨和受限制的。她忠心耿耿、天真且善良,但她周圍的人不是死去就是拋下了她。在她安靜生活中的慰藉是一隻寵物鸚鵡琭琭,是別人偶然轉送給她的。鸚鵡死後,她把這隻鳥做成了標本,並把它放在她臥室裡的架子上。在她的世界中生動的一切——所有的希望、愛和幸福——都集中在這隻鸚鵡身上。她長久地混淆了她的寵物與聖靈,尤其是當聖靈在一幅基督受洗的流行版畫中被畫成“緋紅翅膀和綠玉似的身子,活脫脫就是琭琭的寫照”(這恰好說明了霍克尼的意圖:尤其是在那些沒看過幾幅畫的人心中,一幅圖像具有神奇的力量)。當全福呼她的最後一口氣時,她產生了一個幻覺,“她認為自己看見了,在天空分開的地方,一隻巨大的鸚鵡在她的頭上飛翔”。通過這樣一句話,詼諧,怪異,溫柔,動人,這個故事結束了。

霍克尼:幾年後我的畫就用在了朱利安‧巴恩斯《福樓拜的鸚鵡》(Flaubert’s Parrot) 一書的封面上。

因此這裡出現了另一個轉折。巴恩斯的小說對真實和虛構之間的灰色地帶進行了一次出奇微妙而又矛盾的探索,其中心 (虛構) 人物試圖在福樓拜的人生和他的小說之間建立關係。特別是他試圖找到福樓拜撰寫《一顆簡單的心》時,放在這位偉大人物書桌上的那隻鸚鵡標本。但那隻被19世紀標本剝制術製成的標本,和它與故事中的琭琭之間的關聯一樣無跡可尋——事實上,同樣無跡可尋的還有勞拉‧霍克尼和另一個女人之間的關聯,後者出現在小說封面上,長著跟勞拉一樣的下頦和嘴巴,但現在代表的是另一虛構的個體。

霍克尼:讓我不再繼續畫那批插圖的原因,是我讀到了福樓拜徹頭徹尾地痛恨插圖者。

不難猜測福樓拜為何反對自己的作品中出現插圖。如同霍克尼指出的那樣,他實際上是一個高度視覺化的作家,他無疑想要用自己的詞語在讀者的想像中創造畫面。霍克尼的蝕刻版畫精確地追摹了對琭琭的描述:“它的身子是綠顏色,翅膀的尖尖是玫瑰紅,藍額頭,金脖子。”但版畫將福樓拜文本的精髓翻譯成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詞彙:線條、形狀、調子和色彩。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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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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