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家的餐廳兩面是窗,冬天暖暖的陽光曬進來,坐在那看書或聊天,就感覺即便離群索居,也是天地無限靜好。
不過這種狀態也會被周遭無謂的紛擾打破。比如林姐隔壁的吳家爲防小偷要把圍牆加高,跟她商量要借用她的院子,她礙於情面不得不同意,但立即想起過去的切身之痛,很怕舊事重演。
之前林姐另一個鄰居重新裝修,也動用了雙方的圍牆,她也是儘量與人方便,可是對方卻隨便起來。在共用圍牆加蓋屋頂也就罷了,卻不裝水鬥,所有他們家二樓的排水和雨水全排到她家院子;更可惡的是工期時很多廢棄的沙石全扔過來,把她靠圍牆種的五棵琵琶樹都砸死了。林姐跟工頭抗議,工頭要她找屋主,她找屋主,屋主要她找工頭,沒人理會她。
我說那是她太客氣了,要是帶著一把菜刀上門去理論,看他們怕不怕。林姐說她在臺灣有個鄰居,樓上漏水,屢說不聽,一怒之下就真的拿著菜刀上樓去,還真管用,人家立馬改善。那像他們,樓上也漏水,只能祈求對方不洗地也就算了。
可是就因爲太好說話了,對方的違章建築仍然加蓋在他們的化糞池上,不只遮天遮地,可怕的是一棵榕樹的根沒剷除乾淨,竟然盤根錯節侵入化糞池裏,害他們家馬桶不通,要通還得從屋裏通,想想看在屋裏抽大糞,噁心死人了。往樓上抗議也沒用,難道要拆房子嗎?對方還挺無辜的。林姐他們莫可奈何,權宜之計就是以後那個馬桶只許尿尿,不能拉屎。
這年頭人心不古,就算古人也未必是個東西。我說一般都是欺善怕惡,人還是要凶點好,他媽的一發狠凶起來,他大爺都害怕。林姐說也是,有時見穠穠脾氣大,老怕她得罪人。現想想也好,凶巴巴的,估計比較沒人敢欺負她。
我憑良心說,凶還是求其次的作法,最高明還是不怒而威,不生氣人家都怕你。發脾氣之餘,沒事還是得養養浩然之氣。林姐問啥叫浩然之氣?我想了半天說:“這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那什麽是不怒而威?我又想了想,說:“舉個例子吧。”記得有一回在超市買韓國泡菜,服務員夾泡菜的時後失手,泡菜汁濺的我一臉一身,我沒吭聲,她嚇得直發抖。這就叫威。因爲她不是故意的,我也沒生氣,反安慰她沒事,這叫不怒。
林姐還是很迷惑,要我表現一下不怒而威的樣子。我再想了想,說:“這個就只能言傳,不能溢於言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