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靈魂出竅

　　我終於了解死亡的感覺，原來那並不如我想像中得可怕！靈魂跨出身體的一剎那，是一種很輕鬆、神奇的體驗。“薰衣草”劇集裡的名言：「只要用力呼吸，就能看見奇蹟」原來是對的，人活在世上的時候並不覺得呼吸是種累贅，如今死了才發現呼吸是那麼費力的事。死裡逃生的我可以用力呼吸了，但仍然看不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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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你覺得怎樣？」　
　　我好奇的問，不曉得男友聽完我的想法會怎麼回應？
　　「我覺得你書看太多，腦袋都看壞了。」
　　男友玩笑性質的回答，彷彿鬆了口氣般。
　　「什麼嘛！不跟你說了。」
　　我佯怒的撇過頭去，正和幽靈的臉對個正著。
　　「你的朋友真是討人厭！」
　　我小小聲的罵著男友－同時也是幽靈在人間的好友，渲泄心中不滿。雖然幽靈只是個沒有實體的人，但有人可以吐吐苦水總也是好的吧。
　　「妳討厭我的朋友？」
　　可惡的男友卻誤以為我在罵他已經變成幽靈的好友。
　　「我討厭你啦！」
　　既然生氣了，倒不如乾脆在男友面前表現出來吧。
　　「妳為什麼討厭我？」
　　可惡的男友至此還不曉得我是怎麼討厭他了？
　　「因為…因為你不尊重死掉的的人。」
　　哼！雖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拿來做為生氣的理由是最無理取鬧的啦。
　　「我怎麼不尊重了？」
　　天，我怎麼會挑中這麼笨的男友嘛！想也知道我不是生氣這個，竟然還信以為真的反問我？
　　「因為……因為我這麼認真談論你的朋友，你卻說我看書看得腦袋壞掉了。」
　　算了，懶得跟他解釋了，倒不如問問實際一點的東西。
　　「難道他死了之後，你都沒想過他嗎？搞不好他很需要你的友情耶。」
　　“至少在失去愛情之後”這句話我說不出口，只能繞個圈繼續。
　　「想念啊！不過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傻子男友到底是怎麼回事嘛？本來還想要他說出“很想念幽靈”之類的話，現在竟然卻說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這種傷人心的台詞。
　　「你有什麼事比你最重要的朋友來得重要？」
　　我簡直要氣炸了，但在判男友死刑之前還是要聽聽他最後的辯解。
　　「就是妳囉！我要好好照顧妳。」
　　男友的話讓我一愣，禁不住揚起嘴角微笑。
　　「你的朋友一直都這麼油嘴滑舌嗎？」
　　不敢再注視男友，只好轉而盯著幽靈，害羞地提問。
　　「奇怪，妳從剛剛開始就好像不是只對我一個人說話似的？」
　　哪知幽靈還沒回答，男友倒先答話了。
　　「沒有啊！沒有在跟誰說話。」
　　幽靈早不算個“人”了，所以我說這話也沒算撒謊。
　　「我看妳的樣子就怪怪的，還是早點休息吧！」
　　男友擔心的下達指令，俯身親吻我的額頭。
　　「好。」
　　那句甜蜜的話讓我心頭暖滋滋的，所以男友說什麼我就照做囉。
　　
　　雖然後來我又反悔了，呃，這也不算是陰奉陽違啦！只不過男友走了之後，我又起身瞧著幽靈罷了。
　　幽靈似乎沒有發現我醒了，仍然只是坐在床旁椅上，渾身散發著淡淡的哀愁。
　　男友實在不應該在幽靈面前做出那麼親暱的舉動，失戀的幽靈真的太可憐。但這也不能怪他，他自己一樣不知道幽靈就在這裡。
　　「喂，你別傷心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明明就是想幫他忘記痛苦的來源嘛！怎麼我好像越幫越忙似的。
　　「男子漢大丈夫，就別這麼耿耿於懷了嘛！」
　　我伸出手本想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些安慰。突然間又想到自己的手一定會穿過他身體，碰不到他。那還不如重重的拍他一下，搞不好真能給他當頭棒喝呢！
　　「要勇敢一點！」
　　哪曉得我的這一掌足足將他拍得椅子後傾，成倒蔥栽了。
　　「你沒事吧？」
　　嚇得我驚叫一聲，緊張的跳下床檢視他有沒有受傷。
　　「妳才應該擔心自己！不是受傷了嗎？還能跳下床？」
　　幽靈摸摸摔疼了的屁股和頭，反客為主的問起我的傷勢來。
　　「我沒事。」
　　話才出口便覺不對！我不是車禍小腿受傷了，裹著石膏哪還能行動自如、健步如飛？
　　「妳又碰到我了……」
　　幽靈似乎發覺為什麼我能“趴趴走”了，便露出微微的笑，提醒了一個事實。
　　「不是吧！這不是真的……」
　　我回頭，吃驚地望著那躺在病床上熟睡的人，那可不就是我嗎？
　　「還真的是耶……」
　　這真是一個強烈的震撼！我竟然又靈魂出竅了。
　　「我該不會也變成鬼了吧！」
　　三番兩次靈魂出竅，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釋。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一步，無意間卻又絆到桌子，眼看也要跌倒了。這種瘋狂的時刻，我竟然還在想“究竟鬼摔著了會不會痛？”
　　「小心！」
　　幽靈及時抱住我，我摔在他懷裡只覺滿天金星，終於沒機會知道方才閃過腦海那瘋狂問題的解答。
　　「這麼久了，妳還是這麼不小心！」
　　幽靈淡笑地指責我，將我扶正。
　　「告訴我，我死了嗎？」
　　我害怕的問。床上的另一個我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亦或翹辮子了。
　　「妳去探探自己的呼吸不就知道了？」
　　幽靈指指床上的我。因為他這句話，我才赫然發覺靈魂的自己此時此刻好像沒有呼吸的動作。
　　「靈魂是不需要氧氣的，當然也不用呼吸。但妳放心，只要她有呼吸，那妳就還活著。」
　　幽靈前一秒猜出我的疑惑，下一秒就解答了問題。我從來就喜歡這種有效率的人！如果他還活著，那我、男友和他三個人一定會是好朋友。
　　「偶爾不用呼吸的感受，很輕鬆吧！」
　　幽靈默契極佳的猜對我的下一步動作。奇怪，他怎麼曉得我要好好體驗一下“當鬼”的生活！我曉得鬼是沒有形體的，難道連心意也都透明、清澈，藏不住小小祕密。
　　「不過不用呼吸，也很讓人沈重。那代表，我真的死了！」
　　該說是什麼樣的巧合呢？幽靈再度勘破我內心的意動。太怪了！我的想法為何被他一一看懂？甚至是連男友都還沒學到的心靈契合。
　　這個十七歲的幽靈，事實上該和男友同年紀了。然而他只能一直停留在那段記憶之中，看著周遭的朋友跨進另一個生活。
　　我和他是同場車禍的受害者，是否我也同樣停留在他十七歲的回憶裡頭，成為他眾多跨進新生活圈的朋友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