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時，

夜已經很深了......

車子裡緩緩流動著蕭邦的「夜曲」......

窗外天空是一片灰暗的深藍......

空氣冰涼沁人。

葵將頭擱在窗框上，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一股不安的光芒，

而堇握著方向盤的的手，也顯得有些緊繃，

車內陝小的空間裡就只坐著葵和他......

好長的一段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芙蓉的話......像根針......

一點一點的鑽進心裡，狠狠的讓堇痛醒了......

他對自己一年來的行為重新審視了一遍，

渾渾噩噩的過了那麼長的日子......

禁錮了自己的靈魂那麼久......

到底對家人累積了多少虧欠？

也難以計算了吧......

紅燈，車子慢慢停下來，

外頭的風景靜止了，

就連空氣都不再流動......

窒人的安靜，讓堇的心更加忐忑不定......

好不容易綠燈亮了，

堇踩下油門，車子在黑暗的道路上筆直射出，

就像他緊繃如弦的情緒一樣.....

「別開那麼快！很危險ㄟ......」

撥開因強風而貼在臉上的髮，

出聲制止堇猛踩油門的舉動......

將手搭在堇的肩上，葵的聲音淡然如水：

「是因為今天芙蓉說的那些話嗎？所以你才那麼失常？」

話才剛說出口，車身馬上顫動的像要解體似的......

將方向盤轉了幾圈之後，

一個緊急剎車，堇將車子停在路肩，

起伏的胸口，是堇無法掩飾的不知所措。

轉身對上葵了然的雙眼，堇滿懷不安的問：

「你都聽到了？」

都聽到了......為何他的表情還那麼平靜？

很想解釋些什麼，

卻不知要如何開口，堇只能發出模糊如夢囈的單字：

「我......」

對不起！

堇很想這麼說，話卻哽在喉嚨，說也說不出來。

看著堇哀傷的神情，

葵將身體靠向椅背，輕嘆一聲：

「比起芹剛死的那年，這樣已經很好了......

是真心或是公式化，己經不重要了......

反正我已經爬起來了......」

被堇這樣「特別關照」著，實在沒什麼好抱怨的......

是芙蓉太小看他了。

在堇的看顧下，心裡的缺口早就只剩一條難以察覺的縫隙......

那偶爾冒出的痛疼，

比起百合剛死的那段日子，已經不算什麼了......

而堇自己呢？堇的心，一直被冰封著吧！

他的生活、他的笑臉、他說的、做的一切......

都充滿著難以接近的清冷氣息......

葵很想為他做些什麼，卻都無能為力......

「記得你安慰我的話嗎？

練習著在沒有百合的日子裡生活，別讓她掛心......

這是你自己說的ㄟ！

而你卻一直在悲傷裡打轉......

我真的很羡慕你，堇！

你至少曾擁有過百合，

也和百合共同擁有一個獨一無二的韓萸......」

看著在黑暗裡閃著水光的藍眼珠，

葵彷彿看到了堇心中的冰層正快速消融著......

「振作一點好不好？堇！

也別忘了這些還活著的人在為你擔心......」

最悲傷的那一夜，葵在百合向他道別的夢中醒來......

在他痛得心都瀕臨垂死的時候，

堇說「別忘了這些還活著的人在為你擔心」。

他撐過來了......希望堇也能為了關心他的人活過來......

「葵......我真的很對不起......」

將虧欠化作一句對不起，堇眼眶裡的水珠也隨之墜落。


會哭，表示心又開始跳動了吧！

葵看著堇因哭泣而劇烈抽動的肩，輕輕的笑了......

突然－－

刺眼的光亮快速的向車體襲來......

葵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而堇則是驚愕的張大了眼：

「小心！」

"碰"！

一聲巨響後，四週變得異常安靜。

「好痛－－怎麼回事？！」

堇摸摸疼痛的額際，摸到了一手的濕熱，是血！

該死，那個不長眼的傢伙，居然撞上他們的車......

「堇......」

葵的聲音，虛弱的從後座傳來。

堇一轉身，看到葵的慘狀，狠狠的倒抽一口涼氣：

「葵！」

他渾身浴血，雙腳被擠壓在後座與前座扭曲的縫隙裡，

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狀態，傷得不輕。

「好痛哦......」

呻吟著喊痛，葵勉力的睜開沈重的眼皮。

幸好堇沒事......

百合，看來老天這次又想捉弄我們了......

如果，這次妳在天堂看到我......別罵我哦！

這可不是我的錯......

在神志昏迷之際，葵彷彿看見百合生氣的臉......

好懷念呵......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