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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雨」
2022/06/27 05:51:23瀏覽301|回應0|推薦11

在台灣夏至日到立秋前經常下起午後雷陣雨,驟雨帶來雨水多少疏緩夏日乾旱。這種午後雷陣雨,就是台灣俗稱的「西北雨」,雨水澆濕了大地,降低溫度,帶給溽暑稍為舒適。這是副熱帶高壓區隨太陽向南移動產生的現象,這樣一路向南,到了中南半島主要耕作區,就是那裡的八、九月,正式進入雨季,雨季是中南半島最舒適的季節。

夏至日後,接連幾天下午後雷陣雨,短暫的暴雨,社區中庭竟漫淹成澤,家家戶戶私屬的花園都變成方塘,水深可以養魚。走道旁的水溝因排水不及,走道竟成水路,水深浸泡腳踝。就在雷雨交加時,兩個老人穿著雨衣在中庭努力清淤,好讓積水迅速排出,這時雷聲隆隆,內心七上八下,真有點慘澹,還好雨下不久,半個多小時後雨停了,災情並沒有擴大。第二天一早,天朗氣氣倆佬便外出散步,發現水圳路的斜坡有許多拳頭大小的卵石被「西北雨」沖刷而下,可見雨勢之大。好久沒碰上這樣的強降雨,這使我回憶起和小時候在農村遇過的「西北雨」即景。

為什麼叫「西北雨」?北半球的夏至過後,午後經常雷雨交加,下起暴雨來,台灣地區就用「西北雨」稱呼。「西北雨」這一名詞只有閩南地區有,而臺灣的大多數居民都來自閩南地區,所以沿用閩南用語自屬當然。其實這種驟雨和方向沒有關係,若要穿鑿附會,只能說這種雨下在北半球的夏季午後,此時太陽斜西,所以勉強說是「西北雨」。但那不是真正理由,用「西北雨」形容暴雨,也跟風向無關,主要因為雨勢猛如獅豹,而「獅豹」的閩南讀音正如同方位的「西北」兩字,轉音結果,時間一久人們忘了「獅豹」源由,卻以為是方向的「西北」詞意,後來的人就以為「西北雨」才是正名。

「西北雨」應是氣象學的「對流雨」現象。對流雨和氣旋雨都是氣流對撞產生,冷、熱氣流相會,氣象劇烈變化,打雷下雨是常事,下起冰雹也有可能,但對流雨是上下冷熱氣流對碰的結果,有一定範圍,而氣旋雨卻是南、北兩道峰面對撞形成,那雲雨帶可以遍佈整個地方。在中國可以是中部地區或南部地區,梅雨來時涵蓋整個長江中、下游。為什麼下起「西北雨」時會雷雨交加?雨來時又急又短呢?上昇的熱氣流遇上高空的冷氣流,那種冷嘲熱諷,雷聲轟隆自屬當然,閃電交熾便成常態,用暴雷足以形容,好像天敲破了洞,只是那種雨只下在氣流對流旺盛區域,雨勢可以驚天動地,但雨區就是太大,所以有「東山飄雨西山晴」的狀況,在台灣還有句諺語形容這種現象:「西北雨,落不過田埂。」就是這道理。

成長過程中有一些記憶就跟「西北雨」有關,這些、那些都成為我生命不可多得的「養分」。日前在網路貼了一篇先前寫的「落花生」文,文中提到夏天晒花生的故事,「夏天晒花生最怕午後雷陣雨,那雨來的急去的也快,雷雨一來,一家人趕忙收攏花生,可是一會兒太陽又現,還要將成堆的花生散開來,一場雨攪人不得安生。」引起網友回應,他的童年也有相同記憶,晒穀子遇上「西北雨」,兩人在交流區一同享受早年的給養。只是我的童年不只是晒花生的故事,還有許多童年童趣也和「西北雨」有關。

記憶最多就是看「東山飄雨西山晴」,那時詫異「破天漏水」景況,就是所謂的「雨瀑」情形。「西北雨」一下就性格,像有人捅破天,天破了才有雨,雨從破口灑下,雨下得很涇渭,哪裡下雨可看得一清二楚。接著雨過天青,剛下過雨的迷濛水氣經陽光投射,遠方就會出現美麗的彩虹,男孩子說是海龍王在吸水解渴,小女生愛說是天女架橋下凡。「西北雨」灑下,那下雨的界線有時會讓我們遇上,看著雨區緩緩向前移動,一群調皮的孩子就會跑給雨水追,跟著雲雨而追逐。對於這樣異常的天象,小孩子不會放棄接觸和學習,鄉下的孩子就在這樣的自然懷抱下成長茁壯。

盛夏酷熱,天乾物燥,百物大都藏伏不出,但及時的午後雷陣雨,萬物有水滋潤,頓時又生機勃勃,最明顯是凋萎的樹葉,原本垂垂沒生氣,但經陣雨之後吸足水分很快又綠意盎然。在我們鄉下,午後雷陣雨的傍晚,小孩子最常到野外撿拾蝸牛,蝸牛會趁著濕氣出來爬動,一些平常無人走動的樹林或草埔圍繞的田邊,就會有蝸牛出來覓食,撿拾蝸牛成為雨後盛事,只要走對地方,很快就能拾滿一籃筐。撿回來的蝸牛經過清洗可以成為桌上佳肴,也可以敲碎餵鴨,在個人認知裡,鴨禽要比人類好食蝸牛。但勤快的小朋友最喜歡將蝸牛賣給中盤商,那時他們就有零花錢,這是「西北雨」帶給鄉下孩子最好的禮物。

因為剛經歷過一場雷雨洗禮,早上散步的話題也就圍著雨水轉。很久沒有在雨中工作,昨天又穿雨衣戴斗笠在雷雨中來回清理中庭水溝,感覺新鮮又有趣,雖然很多住戶躱在家裡,不想探頭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但那些人的用心並不影響我在雨中工作的心情,管它人心、人性,我只想貼近自己的本性生活。內人問:小時候會不會因下雨而有企躍的心情?我問她為什麼?她說下雨就可不用下田工作。我笑笑說:那怎麼可能?雨天照樣要工作,反而是穿雨衣戴斗笠更不習慣,那會高興得起來。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真有人不知道農人經營日子的辛苦。夏天午後若下起雷陣雨,及時的雨水,潤濕了土地,那是老天爺的恩賜,農人怎會輕易放過。記得沒有午後雷陣雨的日子,通常是高壓籠罩,天上只有膨鬆的白棉絮,天氣悶熱,怎麼也下不了雨,那是農人苦悶的時候,如果下起午後雷陣雨,便能帶來少量雨水,人們就可以耕種,不然就要期盼颱風過境,那種風雨交加過後一定可以濕透土地,秋種就可以開始,所以晴天要先整理田土,雨一來就可及時播種,農忙時候,農人那管是晴是雨,每天都要下田工作。

打雷下雨的天氣,人們暴露在外工作真有危險,不知哪個雷擊會打在人頭上。成長過程中還是聽過雷擊事件,對於那些事件我都忽焉帶過,認為被雷公打到的人都罪孽深重,所以很不關心,但誰知道雷公會不會打錯人。記得小時候住過的農莊,因那裡的人大都純樸善良,所以沒有被雷擊中紀錄,卻聽說開發處的農場有一條牢牛在荒埔被重雷擊斃,只是心想牛一生都在為人辛苦,那能作惡多端,被雷擊肯定是誤擊,聽說雷擊後的牛隻全身焦黑,肚子脹得鼓鼓的,死狀極慘,但我不敢一探究竟。

散步快回到家,我又問內人:妳看過那麼多武俠小說,有沒有寫俠士在荒郊野外遇上雷雨的情景,她說記不得了,也許有,但忘了。自己年青時並沒有看過武俠小說,退休後看兒子書櫃有幾套練功書,『笑傲江湖』和『射鵰英雄傳』,也隨意拿來翻看,印象中似有又無,若有也忘了。我想小說創作為營造英雄本色,應該安排幾場雷雨場景,這樣去彰顯英雄本色,因為「西北雨」要下將下,雷聲霹靂、電光閃爍,聲勢恐怖,俠士面對這種境遇而能勇往前進,最是刺激。今天多心了,從一場「西北雨」想到俠客行,最後還暗示自己想當個走南闖北的遊俠。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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