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即一切」實義》

姚孝彥作

2021.9.23

林王春問：「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實義。

一、一多相即是佛法原義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在中國佛教極為盛談；但它不是出自佛經中的文句；而是中國佛教古德體會經義而簡約的重要性名句。因為這關係整個佛法性相事理的要義，故很多教派大德亦都紛紛倡說。

　　「一」代表了法性當體，即一般說的「性、理、體、本體界」；「一切」指森羅萬法，即「相、事、用、現象界」，義為在同一體性中當下即是一切差別的萬象。同時，一切差別萬法的當下也都是同一體性。

　　　在「一多同體」中，並非從「一」的體性生出「多」的作用來；而是一多乃同為一體。

二、道門的曲解

　　一切外道，都沉迷在有始論中，雖看到佛經說「緣起」，卻曲解為有所生。所以在宇宙萬象之前建立一個能生的「第一因」。例如道門所解《老子道德經》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成萬物」。或如《中庸》：「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印度婆羅門教的「大梵天生」，乃至西方《聖經》所說的「上帝創造天地」；甚至如道門說的「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等等，都以道、天、大梵、上帝、無極等等作為能生的「第一因」。道門把這些能生的第一因，作為萬法的根源；亦即等同性體、本性、本體，一切現象都由此性體而生出的。

三、佛教否定第一因

　　佛家主張「緣起」，緣起意思是一切的事物，俱由諸多因緣條件組合而幻成，故否定了能生的第一因；因為一切法都是性空、無生的。既無第一因，那麼那些講道、天、上帝、大梵、無極等「生」，都成為戲論了。既無第一因之生；也否定「性體」能生「相用」的事實。那麼佛經所說的「性體」，既不是能生的第一因，當然一切「相用」則非所生。為何如此？因為「無生」之故。

　　一般道化佛教（受道化影響的佛教徒），雖研讀佛經，但卻被道化的成見所影響，以道化「有所生、有根源、有第一因」的觀念去看佛經，必然會曲解真如、法性，認為是能生的根源。無明煩惱，乃至生死輪迴皆為所生的現象。如解《六祖壇經･行由品》：「何期自性能生萬法。」解為一切萬法從自性所生出，所以應溯源見到能生的自性。因此也就錯解為：學佛即在從事「還源」、「回歸」到萬法未生前的真如自性根源。其實，如六祖所說「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並非說「自性」能主動生出萬法來；而是在說「自性能緣生萬法」。古時文言文好略，略去「緣」字。所謂「緣生」，是說萬法須藉種種因緣而依自性幻起。「自性」並非有一個實體性，它是性空的代名詞。萬法依自性而緣生的實義，卻被道化所曲解。

　　非但禪宗被曲解，即使華嚴宗等亦然。例如法藏的《妄盡還源觀》被解釋成無明妄盡之後，能歸返到法性根源。此即不知虛妄當體即是清淨自性。如其所觀六門之第一即在「顯一體」，亦即說無明虛妄與清淨自性乃原即一體；非分開為二；更非有前後來還。其二「依體起二用」，是用「依」字，而非用「從」字。意即不是從體起用；而是依體起用。（《大正》No.1876,T45,P.637b）再再顯示出法性是性空寂滅，非有所生；更非是能生之根源。

四、一多不二的實相

  法藏撰的《金獅子章》說：「一切即一，皆同無性；一即一切，因果歷然。」（《大正》No.1880,T45,P.665a）所說的「無性」，指法性之「一」是性空。所說的「歷然」，指諸法之「一切」差別宛然；而「一」與「一切」用「即」字說示，顯然一即是多，多即是一，並非兩者曾經分開或有間隔；更非兩者的合一。

　　故知諸法之實，乃圓樸之實相，乃一多不二，色空不異。

　　講到「歸還」，就意味曾經「出來」過。如此就落入時空、位置、來去、生滅之中。若真性會從真起妄，今雖返妄歸真，必會再從真起妄。故知佛法並不如此。其所謂的「還源」只在觀其妄無妄的自性，真亦無真的自性，如此真妄皆盡，兩端不著，才是真實還源。所以《維摩詰經》卷上云：「法無生滅，法無所歸。」（《大正》No.475,T14,P.540a）既無所歸，何來的「歸還」？

　　本來道化誤會有所歸返，故聞「萬法歸一」，則想到「一」必有處所，禪師則否定說：「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意思是：若萬法能歸返於一，那一要歸到何處去？此否定其有所歸。須知「一」指真如，「萬」指差別萬象。一與多原即同體，只是站在性相兩個立場而說之，並非二物。

　　《景德傳燈錄･卷十･趙州從諗禪師》：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云：『老僧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大正》 No.2076,T51,P.278a）

　　於此可知：一乃歸萬法。佛家說的歸，不是歸返；而是歸屬之意。《楊岐方會和尚後錄》卷一云：

　　「上堂：『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拈起拄杖云：『吞卻山河大地了也。過去諸佛、未來諸佛、天下老和尚總在拄杖頭上。』遂以拄杖劃一劃云：『不消一喝。』」（《大正》 No.1994,T47,P.647c）

　　法身現起，怎還有一多的一或二？

(照片提供:Fanying C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