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26/01/24 14:30:15瀏覽24|回應0|推薦0 | |
(本文刊於2026/01/24聯合報繽紛版) 八月毒辣的陽光在客廳落地窗外恣意撒潑,坐在沙發上的我將電扇開到最大風,仍不住汗涔涔。穿著汗衫的爸爸在客廳一隅的書桌前滑著平板,專注的神情可愛極了,像一名認真準備大考的學生。 光線穿過玻璃門,在他稀疏的髮與汗衫邊緣鑲上了一層銀白。一時興起,我悄悄拿起手機拍下爸爸的側背影,而那一瞬間,在爸爸離世近三年後,成為我畫紙上被定格的記憶。
爸爸每天騎單車載著我和妹妹上下學
爸爸晚年重聽,隨著時間推移,耳內的牆愈築愈高,聲音已難以翻越,我們總要貼著耳朵與他說話。我無法想像逐漸聽不見聲音,帶給他多大的挫折與寂寞。爸爸愈來愈沉默,戴著老花眼鏡、盯著平板的時間也愈來愈長,上網成為他持續與世界連結的方法。每次回娘家,我常靜靜地坐在他身後看電視。此時,不同年齡的爸爸的熟悉背影,總會自動從記憶深處翻攪出來,與眼前這個纖瘦的背影疊合。 小學時,我和妹妹就讀爸爸任教的學校,因跨學區、離學校遠,爸爸每天騎單車載著我和妹妹上下學,身材瘦小的我們一起擠在單車後座。在這條不算短的路途,有一段長約兩百公尺的斜坡,下坡時,爸爸喜歡鬆開剎車俯衝而下,風吹起我的長髮和裙子,飛輪彷彿將帶著我們三人騰空而起,我喜歡看著爸爸放鬆暢快的樣子。上坡時,爸爸則臀部離座、撐起雙腳奮力踩踏,姊妹倆緊抓著坐椅鐵條,深怕因車身左右搖晃而跌落。我總不自覺數算路旁的房子過了幾間?離坡的盡頭還有多遠?日復一日,直到小學四年級,爸爸為我買了迷你腳踏車,單車後座的重量終於減輕了一半。儘管五十多年過去了,爸爸氣喘吁吁、汗濕一片騎車的背影,仍是記憶中最清晰的畫面。
忽而萌生了完成一張爸爸畫像的想望
當年大學聯考失利,為了儘早完成學業,以便就業減輕家庭經濟負擔,我放棄補習重考,直接報考三專。放榜那天,爸爸等不及隔天的報紙公告與成績單通知,騎車載我從台南沿著省道到高雄,查看張貼在學校布告欄的榜單。費了好一番功夫搜尋到我的名字後,我們在路邊小攤吃了一碗剉冰,沁人心脾的滋味融化了焦躁與不安。之後,我們又沿著原路騎一個多小時車程回家。只是這次高雄的查榜之旅,交通工具已從當年的腳踏車換成了機車。不變的是,在火傘高張、熱氣蒸騰的途中,爸爸襯衫被汗水熨貼在背後的身影。 第一次負笈北上求學,爸爸依舊陪著我坐上客運、拖著行李到校註冊。陌生環境對初次離開父母羽翼的我而言,既有展翅高飛的期待,也有獨自面對生活挑戰的恐懼。在一切安排妥當、殷殷叮嚀好好照顧自己後,爸爸轉身走出宿舍大門,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九月的炙熱也逼出了我眼裡的汗水…… 緣於工作性質,訪問過許多優秀的藝術家,因喜歡水彩的清明透亮,進而激發了我學習水彩畫的興趣。多年來,在社區大學有一搭沒一搭地學習,加上不夠勤奮又非科班,我始終沒有勇氣挑戰人物肖像畫,因深知其難度極高。爸爸離世後,我常翻閱老照片或電腦裡的檔案照,竟也萌生了完成一張爸爸畫像的想望。 一天,突然想起那個炎熱的午後,我偷偷拍下爸爸穿著汗衫、戴著老花眼鏡專注滑平板的可愛影像,於是找出照片檔案、拿起畫筆,傾注最深的情感,一筆一畫細細描繪,完成了我第一張人物水彩畫。在五個多小時畫筆與顏料交疊的時光裡,我彷彿跨越了時空,重新與爸爸對話。當作品完成,思念的情緒似乎也得到了撫慰,即使過程中,數度筆下的畫面模糊了……
|
|
|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