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忙碌中也到了小朱要出閣的日子了，由於曉鶥跟小朱的友誼深厚，又答應了當她的伴娘，因此少不得也要再百忙中抽出許多時間陪著小朱扮嫁妝。小朱即將嫁入的又不是一般小康之家，整個婚禮籌備的過程就十分的繁瑣，排場弄得得很大，弄得曉鶥也忙得不可開交，索性像公司告假，專心的嫁掉小朱再說。
　　讓曉鶥再次訝異的是，林家聿竟然也十分樂意的跟著她逛街採買，當司機、當跑腿都沒一句怨言或不耐煩。
　　這天他忽然的問：「妳們哪天要試禮服？」
　　「後天，如果禮服OK的話，隔天婚紗公司就會安排拍攝婚紗照。」曉鶥說。
　　他點點頭說︰「嗯，到時要記得通知我喔。」
　　「通知你幹麻？」
　　「嘿！我去看看妳穿紗漂不漂亮。」
　　曉鶥笑著說︰「又不是我當新娘，伴娘的紗服可沒有那麼講究。」
　　他忽然又問：「妳喜歡這種全套式大排場的婚禮？」
　　曉鶥不以為意的說：「不介意。」
　　「我還以為妳會嫌庸俗麻煩呢。」
　　「組織家庭、養兒育女，乃至於人的生老病死，都是每個人必經階段，都被人做過億萬次，有什麼俗不俗的分別呢，誰能免俗呢？」
　　他又突發奇想的問：「私奔呢？」
　　曉鶥大笑的說︰「那更好，一走了之省了不少麻煩。」
　　「所以兩者妳都可以接受？」
　　「是都可以接受。」
　　「那我們約個時間私奔去？」
　　「你說什麼？」
　　「我們，我說的就是我們。」林家聿非常認真的說。
　　曉鶥呆了，呆呆的看著他。
　　他溫柔的輕撫她的頭說：「妳又恍神了，這提議沒那麼嚇人吧？」
　　事情好像進展的太順利了，有點像在做夢。
　　但是她夢中的人，又不像是他。
　　一時之間曉鶥難過的心正強烈的撕扯著。
　　他認真的說︰「我們認識了好幾個月了，我的條件，我的背景，甚至是我的為人，也也都十分的了解了。」
　　曉鶥確實心動極了，這個男人是值得她托付一生的。
　　當下她陷入沉思中，不知是他觸動了曉鶥潛意識中的什麼感覺，她卻說又說不出。耳邊彷彿聽見了什麼，但是又沒有。
　　家聿握住她的手，輕輕的說︰「學校已經放寒假了，我即將回鄉下探視父母幾天，妳能答應我分開的這幾天，妳會認真的考慮嗎？」
   
　　三天後，林家聿走了。
　　他並沒有留下來陪她一起參加小朱的婚禮彩排，以及婚紗照。但是卻答應她，會在婚禮之前回來。
　　直到他走後，曉鶥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想念他。
　　雖然每天他還是會打電話給她，但是感覺上就是不一樣。
　　在天婚禮彩排結束，曉鶥開著車又來到了她的「夢境之海」。
　　她已經不記得她來到這個「夢境之海」幾次了，次數多得她自己也數不清了。而她始終也沒能遇見過那夢中的男人。
　　如今她已經都三十幾歲了，依然還是孑然一身。這幾年來，曉鶥是那樣的渴望那個的出現，這希望卻依次次的落空。
　　夢還是沒有間斷的夢著，但是那個對著她說要照顧她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今天的她情緒尤其的糟糕，心中是那樣徬徨無依，於是她又來到了「夢境之海」，並且不斷的在心中呼喚「他」的到來。
　　明天；小朱明天就要結婚了，她這個職業伴娘也該失業了吧！
　　迎著風，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時間怎麼就過得這麼快呢！一轉眼，她就三十好幾了。
　　她該繼續無望的等待下去嗎？
　　海浪拍擊著岩石，浪花激烈的湧了上來；又快速的落下去，翻滾間捲起數不清的白色泡沫。
　　一片蒼茫茫的雲天，無盡止的向著遠處延伸，和無垠無邊的海相結合。
　　曉鶥站在巨岩上，迎著強烈鹹濕的海風，竭盡目力之所及，呆滯的望著海天遙接的接合處，她幽幽的說：「真奇怪，這麼冷的天，我我來到海邊做什麼！」
　　一陣寒風吹來，翻飛了她的衣袂，繫在脖子上的絲巾颯颯飄揚。曉?微微仰起頭，惻然而笑，嘴裡輕輕的念著：「我欲乘風歸去，卻恐高處不勝寒……」
　　這一刻間，她是那樣的迷惑。
　　也許該離去了。
　　是的，該走了。
　　太陽正在海天處載浮載沉的掙扎著。
　　許多時候，時間好像停駐不動，讓人悶得發慌。大部分時候，它又走得快如閃電般稍縱即逝。
　　假若她能夠有能力控制時間，需要它停它便不走，需要它轉它就飛跳過去，那麼，她會有能力控制自己的的世界嗎？
　　這想法太可笑，也太過愚痴了。
　　曉鶥甩甩頭，絕對是該離去的時候了，當腦子出現這樣荒誕不羈的念頭時，表示她離瘋狂也不會太遠了。
　　也許劉醫生說的對，她太過愛幻想了，漫無邊際的想像力只會讓她吃足苦頭。
　　可不，這樣的寒流季節，她一個人跑到這個冷得不像話的海邊做什麼呢？
　　都已經是三十幾歲的人了，難道還相信「等待白馬王子」這類的童話嗎！
　　「別傻了，曉鶥醒醒吧，該回家了，在這樣的寒天之中，就算是王子也會躲起來取暖，難道你還祈盼他會踏馬而來？回家去吧，別再耍呆了！」她自言自語的說著。
　　也許她該立即回家，打電話告訴家聿，她願意和他一起去私奔，天涯海角。
　　就算林家聿不是她的夢中情人又怎樣？
　　至少他真實存在著……而且他愛著她！
　　是的，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不再適合作夢了。
　　就像同學們說的：「有個老實人願意向妳求婚，她還挑剔什麼呢？」
　　難道經歷了兩次的傷痕累累的戀愛還沒得到教訓嗎？
　　王子只是存在童話之中的。
　　現代的新女性也不適合被「照顧」了。
　　「回去吧！家聿還在等著妳點頭答應他的求婚呢！」
　　曉鶥一次再次的說服自己，不自覺的淚水滑出了眼框。
　　甩了甩頭，似要甩去眼中的淚水，曉鶥一咬唇，絕望的再次看著逐漸暗沉的天邊海角，心裡下著決定，這是最後一次到「夢境之海」了……
　　是的，他要回去告訴家聿他的決定，她願意收起殘夢，嫁給他。
　　她不願意在一個人孤獨的掙扎了！
　　就在她下定決心後，轉身離去時，腳下一個蹌踉，使她幾乎跌倒，忽然間，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臂，撐住她的身體，熟悉而沙啞的聲音說著……
　　「讓我來照顧妳。」
　　「家聿！真的是你！」
　　曉鶥痴呆的望著袖子上的那兩枚金紐扣……
　　淚水不知不覺得越滾越多……
　

☆‥全‥文‥終‥☆

09:20 2006/8/31‧劍‧疾風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