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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05/12 13:46:52瀏覽627|回應0|推薦10 | |
昨天看完江國香織的短篇小說[沉落的黃昏],故事裡的女主角最後在浴缸裡割腕自殺死了,可是死之前,她過著隨心所欲卻不快樂的生活,但是那個不快樂的點被隱藏起來,看完整篇故事似乎可以推測初不快樂的點是甚麼,不過我也不確定。 她是一個近乎無情的人,但是因為她的無情,反而被人認為是多情的,周遭那些男生因此沉迷的不可自拔,於是她的死亡幾乎是所有人的解脫,包括她自己。 主角周遭的人都不由自主被這樣的女孩吸引,她的任性好像讓很多活在規則規範裡的人羨慕似的,他們跨不出去,所以那個活在規則之外的女孩變成夏夜裡的光點,隱隱約約閃閃爍爍的吸引著每個人的目光。 我回想起我也曾經遇見過類似的女孩A,只是她並不是自願過這樣的生活,而是被生活逼迫的。她是我的國中同學,我們國一開始同班,她的功課很好,個性幽默風趣,是我們班上最早開始懂得打扮,像大人一樣偷偷擦香水的女孩。 後來到了國二,我被分到另外一班,她的功課因為家庭變故一落千丈,她的母親終於離開幾個月才回來一次的船長父親,從小她和她弟弟就寄養在隔壁阿姨家,兩個人像野生植物般被壓在陌生磚塊下成長,後來一直到國三,我們幾乎都沒有聯絡,因為班級教室離的很遠,B段班還在玩鬧的時候,我們有做不完的試券,她們的班級就在我們對面,隔著中庭的大花園,每個學生被成績分類,在這一排的學生或多或少都看起來木木呆呆的,還帶點被功課壓迫的沉默無力,大家很少笑,因為可能下一堂課就發考券考試,或者因為上次考的不好而被打,所以班上的氣氛總是帶點緊張的。 而我們對面的那些同學,則帶著點青春的恣意,有些人帶點對功課的無能為力,有些則希望自己快快長大,趕快脫離這個學校,快畢業時會想去蓋布袋把討厭的老師打一頓的大多只有那些同學可以幻想,我們只能考慮依照目前的情況,自己大約的成績落點會在哪裡。 依照成績好壞而把班級分成好班壞班,說真的,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對不對,不過我想,如果把不愛念書的學生依照他們喜歡的工作而分類培養他們的專長或許會更好吧? 不過應該到這個年代的學生的情況又與當年不同了。 於是那時在這種迥異的情況下,大家都畢業了。每個人都迎接了生命中第一場最重要的考試,然後依照考試成績分發到你可能一點都不喜歡的科系去,只因為你的成績剛好到那,而你喜歡的科系在老師看來是沒有出息的,要以將來的前途為重。 總之無論如何,每個人各自幾年的命運,也就大概塵埃落定,我去住校,暑假寒假時才能回家,從國二轉到那個一直考試的班級一直到念五專時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覺得自己和周遭格格不入,就是那種不適切的感覺。 女孩A在第一個暑假來找我,那時我們已經很久沒連絡了,她只念完國中就不打算念下去了,因為她覺得沒甚麼繼續念下去的理由,我也不知道她那時候住在甚麼地方,正在做甚麼工作,只知道她離開那個阿姨家了,因為某些事情,而或許人有時會因為一些什麼,而希望自己快快長大,脫離目前的狀況。 每年的暑假寒假,她都會不定時的來找我,那時我們生活的世界的距離已經不只隔著一個中庭花園的兩個班級那麼簡單,她提早進入了大人的現實世界,而我還在懵懂的學生時代,但是那時的我們其實甚麼都不懂的,她隱約的告訴我一些細碎的事情,帶著一絲輕挑的笑意,她總是很認真的在每次要離開前用吹風機梳整好頭髮,補好口紅,然後帶上一兩件從我這邊看到的,喜歡的不得了的裙子或衣服,並且約定下次再還給我。 不過基本上從來沒還過。 那時我的房間是很噁心的粉紅色,於是我總覺得自己在粉紅色的洞穴裡帶點羨慕的聽著她講的那些外面的世界,那些隱含著的,又有一點點現實的冷酷,而冷酷的那些總是被她輕描淡寫的帶過了,有時像講個笑話,或者講個無關的路人甲的事情一樣,而因為她講話的態度,於是我也可以像聽著外太空的故事般覺得那些沉重的東西其實是很輕的。 後來她累了,於是回到私立高職夜校繼續念書,半工半讀,白天在北投的某個咖啡廳打工,晚上上學,隔了一個學年到我家附近的花店打工,在要交學費的時候,卻被偷了整個月的工資,那時她哭得很傷心,然後我覺得其實她輕描淡寫的那些,或許是冷酷異境,一點也不好玩。 不過那概念是很模糊的,因為我家雖然不富有,可是父母親把小孩照顧的太好,所以我從來沒有打工的經驗。 我們這樣的往來持續了幾年,但我是矛盾的,一方面我希望她來,這樣我可以聽見完全不同於我的生活的見聞,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她來,因為她總會帶走幾件我的衣服,或者一些小玩意甚麼的,而我不知道怎麼拒絕,拒絕別人大概是這世界上最高深的學問。 她總是帶走一些當時或許是我心愛的東西,而我是自私的,屬於我的東西除非我樂意,不然我不希望是以這種方式失去它們,不管它們多微小。 所以後來我們也就漸漸地自然而然地斷了消息。 好像後來遇過一兩個相同類型的人,不過後來都被我自動閃避了,我只是沉默,不連絡,讓對方發出的訊息像掉到深不可測的井底,這或許是每個人都會的婉轉的拒絕,不過因為太婉轉了,所以被拒絕的那個人,搞不好過了很久以後還不見得知道自己被拒絕。 昨天把沉落的黃昏看完時就一直想著這個很久不見的女孩,故事的起頭是以一對男女朋友的分手為開端,一對交往了八年同居在一起的男女,男生因為愛上了另外一個女生,所以與自己的女朋友分手,不過我倒是覺得他挺道德的,因為他是先分手,才打算去追她(如果我沒理解錯誤的話),但是後來那女孩卻跑來與這個前女友住在一起,理由只是因為她這邊住起來比較舒服。我那時看到這段像踩到地雷似的,因為這情況太過詭異,也從這段開始,我才開始想起那女孩。 江國香織把一個被分手的獨身女子寫得很好,她的生活帶著一點日本人特有的拘謹,生活在相同的軌道上往返,幾乎沒有朋友,於是找著各種方法打發那些空蕩蕩的時間,說不上來為什麼會對這段描寫印象如此深刻,除了那個割腕自殺的女孩,就這些片段的日常描寫最令我有印象。 後來時過境遷,因為周遭空氣的細小改變,我曾經有幸過上當年讓我羨慕的那種生活,雖然只是一段,但是在滑入那段生活的一瞬間,我終於明白那種不快樂是甚麼,那是一種身處於人群中的荒涼感,而且因為對那種荒涼感牴觸,反而會讓自己煩躁不安,而因為煩躁不安,就會就近索取任和溫暖,因為索取了溫暖,在那暖意消褪,又把自己推到寒冷的荒涼地裡,然後往返輪迴,如此。 最後才清楚明白那樣的生活沒甚麼好羨慕的,但是我們總站在對岸,看著遠方似乎不可觸及的那些,發出羨慕的讚嘆,等我們終於走到對岸,卻又開始回過頭去凝視被我們捨棄的那些,人總是如此貪心。 其實處在任何生活裡,很難逃避那突如其來的荒涼感,有時只是一瞬間的感覺,有時蔓延成一個失眠的夜晚。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這種荒涼感時不時會出現一下,無可抵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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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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