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沒有比這件事更舒暢的了。

首先，你必須相信，穿衣服或脫衣服並不是頂重要的。因為這是屬於你的地方，所以你可以十分隨意，隨意坐、臥、躺，隨意走動、跳躍，或者你想飛，就飛吧！而假使你不知道，該如何去做你想做的事，那麼先去沖個澡吧！沖去所有你必須記得的東西，然後你可以一絲不掛，但若你羞卻，可以僅僅披上一縷薄衫，再將自己伸展成大字般地仰躺在床上，聽床頭鬧鐘裡的秒針向前走動，如傾聽我的呼吸、心跳聲，如你正微掀著唇，輕輕向我低訴，說你當時，就在像今晚這樣的夜裡，把那樣一個人當成是我，可以如此相知如此相許如此儘情地奔洩你情感的洪流，讓你毫無顧忌地獻出一切，讓你闖入美麗的情懷中，開始懂得品嘗美麗的思念。

當我盛起你在心海久釀從眼角倒出的酒汁時，我一飲而下，用我苦澀乾裂的唇舔潤著你每一寸倏然而立的毛細孔，這樣，一個人，是你是我，醉了！醉在你我唯一可以相擁相合的這張雙人床上，放肆的翻滾！如在無人無際的大海放肆的泅泳，恣意的沉浮；而當你俯壓住我時，我知道我勝利了！是我，補癒了你一身隱然作痛的傷口，於是你放情逞使醉態，於是你將忘記，忘記昨日、今日與明日，因為你原是那麼懂得享受，享受此時此地這瞬刻的美好！就在這樣舒軟的擺動與伏盪間，我，不是已然挖出你嘴角的笑嗎？

你愈來愈興奮了嗎？別急！當你享用這夜清靜的舒暢之前，你將看到，桌上的一杯熱茶，是我為你而沏，而你指間的那一根煙，我已為你點燃；我們將共同觀賞，那緩緩上升的兩種煙絮，在我眼前交織，在你腦海合化成一幕幕朦朧的影像，這時，請你務必記得一個我，因為只有我，才是唯一讓你感到滿意，唯一能夠真正永遠屬於你的人。

這不僅值得高興，更在你胸口兜滿一懷的自許、自豪與自信，並且你是那麼急促，急著將這新鮮的驕傲快快地傾倒，快快地把你的酒渦翻出，笑著對我說，你那麼忙碌，樂於忙碌，為一個我無法明白，你也無法解釋的偉大目標，以展現你工作的長才，你性格的堅強，雖然那些人，那些繁瑣的……，你提都不願提想都不願想，但你毫無怨言，依舊很高興，很得意，因為你正賞悅著自己的成長，你相信在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活得比你更充實的了，縱使累極，只要你猛然醒覺，就會發現一個完全屬於你的我，無論何時何地陪你笑陪你哭，陪你在這張雙人床上，海闊天空的馳騁，並且更擔下了你一生所有的重擔。

你翻了個身，偷偷地笑著，我知道你將在笑意中逐漸睡去，更知道你在進入桃源夢鄉之前，其實是多麼的貪心，你期盼夢裡，除了我，還有一個別人。

當明晨醒來，你匆匆上班之前，請記得把我摺疊收藏好，放在你胸口最隱密的地方，千萬別把我留下，讓我獨自撫摸，這張雙人床上，僅有的一個沉重身印。

刊登於「自由副刊 79.12.12【散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