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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法思想探源》
兵法思想探源
武德源流條 勝敗要素條
游擊源流條 隱兵農戰條 以夷制夷條



武德源流條:


  在朝廷內外,將領都須對君主盡忠;但當將帥身處軍中時,則應視時機應變,而可不

受君主在廟堂之內的遙控。因為戰爭是件大事,而君主若要在戰爭期間從「千里之外」對

將帥的軍事行動進行干預,往往會導致戰爭的失敗。而當時一場大戰往往便可決定一國日

後的盛衰興亡。所以說到底,「君令有所不行」仍是一種盡忠的表現。

  如〈孫子.九變〉認為只有通曉九變的將帥才算是知道用兵的人,而九變的最後一變

即是「君令有所不行」。但此變的前題卻是在君主下達的命令有違於前九變的時候才可予

以「變通」的。



  另如〈孫子.地形〉則有名論:「故戰道必勝,主曰無戰,必戰可也;戰道不勝,主

曰必戰,無戰可也。故進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利合於主,國之寶也。」也是「

君令有所不行」的另一種說法。而其中的「進不求名,退不避罪」則關係到將帥自身的品

德修養,「唯民是保,利合於主」則是以人民與君主的最終利益為考量基礎,進而決定是

否要違抗君主的命令;這也可以說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了。所以這也就難怪尉繚子

要在〈武議〉中說:「將者,死官也」了,一笑。

  將被要求對君主盡忠,是春秋末期始有的事情。這從〈孫子.計〉篇將有五德:「智

、信、仁、勇、嚴」而無「忠」一事即可略見端倪。這個原因主要是社會風尚的改變,一

言以蔽之「禮崩樂壞」,人臣篡位奪權已經是常有的事,因此世人也見怪不怪。所以在這

種風氣的影響下,兵家不得不對統軍在外的將帥要求對君主盡忠。

  從目前可見的文獻中,最早對將帥提倡「忠」德的,應屬春秋末年趙氏謀臣董安于的

「信、忠、敢」之說,後來吳子承此說衍而為「忠、勇、敢、信」四者,而吳子後的孫臏

則又直承董氏舊說。之後成於戰國時期的部分《六韜》內容也加入了「忠」德的概念,而

在董氏之前不是說沒有「忠」德的存在,而是根本沒有提倡的必要,因為這是身為人臣最

基本的德性,又何須提倡,所以只有在「世將」無視「忠」德的存在時,它才有被提倡的

可能與必要。



  以下引文引自〈孫子兵法論正.兵法論正.鐵騎勁弩〉,可作補充之用。

  除此外,戰國時代的另一個特點是,兵家對將領提出了「忠德」的要求,茲將各兵書

所論將德之項目條列於下:

  〈孫子.計〉:「將者:智、信、仁、勇、嚴也。」

  〈吳子.論將〉則對良將的德性提出了「威、德、仁、勇」的要求。除此外,在一次

與魏武侯的問答中更提出了「忠、信、勇、敢」四德說,而這個說法最早出於春秋戰國之

際的蹇老之口,即〈說苑.政理〉:「董安于治晉陽,問政於蹇老。蹇老曰:『曰忠,曰

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於主。』曰:『安信乎?』曰:『信於令

。』曰:『安敢乎?』曰:『敢於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足矣。』」,後來在〈

孫臏兵法.選卒〉中亦列有「信、忠、敢」三德之說,正是一脈相承。



  〈司馬法.仁本〉列有「禮、仁、信、義、勇、智」六德說。



  〈六韜.龍韜.論將〉列有「勇、智、仁、信、忠」五德說。



  〈三略.下略〉列有「道、德、仁、義、禮」五德。


  由此可見,除《孫子兵法》、《司馬法》、《三略》外,吳起(按:此佚文載於〈群

書治要.呂氏春秋〉,今本《呂氏春秋》無此文,又今本《吳子》或脫略此文,亦未可知

。)、《孫臏兵法》、《六韜》皆言「忠」。然則何以戰國時期特重「忠德」?蓋「貴族

」式微(按:貴族氏微有兩因,一為貴族太多,一為兼併盛行,必有新興勢力加入,是皆

僧多粥少也。),各國為求富國強兵,紛紛起用「客將軍、客卿」也。而貴族原與其國家

有血緣、宗族或直接的利益關係與共同的利益基礎,忠是必然,例外者絕少,如此又何須

特意提出「忠德」呢!客卿則不然,僅以吳起為例,便曾先後做過魯國與魏國的大將及楚

國的宰相,將帥領重兵在外,君主本已心驚膽跳,再加上各國求才若渴,有能力或有兔死

狗烹之虞的將帥極易「變心」,如此自重「忠德」也。戰國末年,秦始皇問王翦與李信攻

楚需幾人,李信言二十萬便已足夠,而王翦卻言攻楚非六十萬不可。秦始皇初時不肯用王

翦,最後李信戰敗,不得不將六十萬大軍交給王翦。而當秦始皇送王翦至灞上時,王翦不

得不一再的請求「美田宅園池甚眾」,即是因為怕秦始皇懷疑其不忠。此即其證之一。春

秋末,貴族已經式微,孫子亦是吳王闔閭之客卿(外臣),而此即其先例也。而除「忠德

」之外,「攻城之法」亦為春秋戰國一大差異之處,故置於一處論之也。

 



 

 

勝敗要素條:



 

  兵家有「三陣」之說,而所謂的「三陣」即「天陣、地陣、人陣」,語出〈六韜.虎

韜.三陣〉。又可簡稱為「天、地、人」或稱「天時、地利、人和(人事)」。〈孫臏兵

法.月戰〉認為:「間於天地之間,莫貴於人。……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不得,雖

勝有殃。」。



  依兵家論述的目的,又可將三陣作先、後天之分。先天三陣,是戰略性質,關係著是

否有發動戰爭的優勢與必要;而後天三陣,是戰術性質,關係著戰役是否有取勝的條件。

  先天三陣的說法,較無系統,此暫不談。而後天三陣,則見載於〈六韜.虎韜.三陣

〉、〈淮南子.兵略〉及〈將苑.兵勢〉。



  三陣,歷來是兵家必知之事。關於這一觀念的闡發,有〈孫臏兵法.八陣〉:「孫子

曰:知(智),不足將兵,自恃也。勇,不足將兵,自廣也。不知道、數戰,不足將兵,

幸也。夫安萬乘國,廣萬乘王,全萬乘之民命者,唯知道。知道者,上知天之道,下知地

之理,內得其民之心,外知敵之請(情),陳(陣)則知八陳(陣)之經,見勝而戰,弗

見而諍(靜),此王者之將也。」,由此可見孫臏所謂的「道」基本上是由「天之道、地

之理、民之心、敵之情、八陣之經」五原素構成,而前三者即為三陣。所謂的「八陣之經

」,則由「陣法與戰道、實虛與奇正」二法組成。



  〈孫臏兵法.客主人分〉有句名言:「眾者勝乎?則投筭(算)而戰耳。富者勝乎?

則量粟而戰耳。兵利甲堅者勝乎?則勝易知矣。故富未居安也,貧未居危也;眾未居勝也

,少〔未居敗也〕。以決勝敗安危者,道也。」,這個「道」也就是上述由五原素構成的

道,又在〈孫臏兵法.陳忌問壘〉:「智(知)孫氏之道者,必合於天地。」,想來此道

即所謂的「孫氏之道」。



  〈客主人分〉中所言之「眾、富、兵利甲堅」三者被兵家稱為「佐勝」的優勢,與此

類似的記載尚有〈孫臏兵法.善者〉、〈文子.下德〉、〈管子.牧民〉、〈呂氏春秋.

簡選〉、〈史記.禮書〉、〈淮南子.兵略〉、〈便宜十六策.治軍〉。對其約略概括,

則主要為:一.地廣人眾,二.博地多財,三.兵利甲堅,四.士有勇力,五.高城深池

,六.深溝高壘,七.嚴令繁刑(或嚴刑峻法),八.指揮得法。然而這些優勢只是「佐

勝」的要件,而非「必勝」的條件。如將帥若能善於運用「道」,便可將敵人的優勢做某

種程度的消減,甚而可將其優勢轉為劣勢。



  〈司馬法.嚴位〉有言:「凡眾寡:既勝若否。兵不告利,甲不告堅,車不告固,馬

不告良,眾不自多,未獲道。」此語與孫臏在〈客主人分〉中所言之意同,而其語法又較

〈客主人分〉為古奧。流傳至今的《司馬法》是經由齊威王召集學者編輯而成的,其中除

了收有「古時司馬(古時管理軍事的長官)之法或語錄」,且將《司馬穰苴兵法》附於其

中。而在這次的收集與整理古司馬法的活動中,孫臏當然義不容辭、理所當然的列於學者

之林,且以其在齊國的地位看來,則由其領導學者們去進行此事的機率非常的大。所以到

底此思想是孫臏直承其祖孫武而來,或者孫武也是有所承繼,今已不可考。而孫武對此思

想的陳述則可見〈孫子兵法.實虛〉篇。



  戰爭本就有害,「勝而有殃」也是必然的事。所以包括孫臏自己與許多兵家與非兵家

都認為「人事」是三陣中最為重要的一項。以上的佐勝條件,若按〈孟子.公孫丑下〉的

說法,則二、三、五項都屬於地利,餘則即可歸為人事。〈尉繚子.戰威〉:「故曰:天

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事。聖人所貴,人事而已矣。」,〈孟子.公孫丑下〉之說亦同

。一般所謂的天時,尤其是後天三陣的天時,往往出於兵陰陽家的手筆。也因此,尉繚子

在〈天官〉篇中,直接將「百勝之術」歸為「人事」的功勞,以免引起他人的誤解。

  關於三陣的重要性,〈黃帝四經.十大經.兵容〉、〈黃帝四經.經法.六分〉、〈

鶡冠子.兵政〉、〈鶡冠子.天權〉等皆有論述。又〈吳子.論將〉所提出的「兵有四機

」,即「氣機、地機、事機、力機」,其中除了「地機」以地陣為主要考量條件外,其餘

之三機則皆以人陣為主。又〈將苑.機形〉則提出了「事機、勢機、情機」三機之說,唯

無定義解釋,僅云「善將者,必因機而立勝。」又〈將苑.應機〉則言「夫必勝之術,合

變之形,在於機也。」,由此可見「機」之重要。所謂的「機」即是指三陣在某一時刻提

供了我方在與敵方的相對狀態比較下,較為多利的條件。一般而言,「機」的時效都很短

暫,稍縱即逝。而此正與「勢」之狀態相近,因此〈淮南子.兵略〉有「兵有三勢」之說

,所謂三勢即「氣勢、地勢、因勢」,與吳子四機之立意相近。



 

 

游擊源流條:

 

  中國游擊戰最早可溯源至何處呢?以文獻記載看來,其最顯著的例子莫過於春秋時期

的吳楚之爭了。

  〈左傳.昭公三十年〉:「吳子問於伍員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

余往也,又惡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將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對曰:『楚執政眾而乖,

莫適任患。若為三師以肄焉,一師至,彼必皆出。彼出則歸,彼歸則出,楚必道敝。亟肄

以疲之,多方以誤之。既疲而後以三軍繼之,必大克之。』」闔廬從之,楚於是乎始病。

」而事實上伍子胥的戰略思想還是有所源流。之前,申公巫臣為了一個絕世美女夏姬,而

叛楚奔晉。結果,楚王一怒之下滅了巫臣在楚國的親族。而巫臣奔晉之後,則當上了晉國

的「行人」,負責從事興吳以疲楚的晉國國家戰略。而所謂的「行人」即是今日之外交官

,但當時行人的職責又較今日之外交官為多。



  〈左傳.成公七年〉:「(巫臣曰)余必使爾(楚國)罷於奔命以死。」之後其子接

續其職,所從事的都是教吳國仇楚與教予吳國車戰之戰術。但車戰並不適用於吳國,所以

直到伍員與孫武的出現,吳國的軍事才有了全面、完整與適用的發展。游擊策略才得以徹

底施行,最終導致吳國一戰攻下了楚國首都郢,成為春秋五霸之一。



 

 

隱兵農戰條:

 

  農戰政策為法家所提倡,而其源則始於管子。〈管子.小匡〉:「公曰:『民安矣,

其可乎?』管仲對曰:『未可,君若欲正卒伍,修甲兵,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君

有征戰之事,則小國諸侯之臣有守圉之備矣;然則難以速得意於天下。公欲速得意於天下

諸侯,則事有所隱,而政有所寓。』公曰:『為之柰何?』管子對曰:『作內政而寓軍令

焉。為高子之里,為國子之里,為公里,三分齊國,以為三軍。擇其賢民,使為里君。鄉

有行伍卒長,則其制令。且以田獵,因以賞罰,則百姓通於軍事矣。』桓公曰:『善。』

於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為軌,軌為之長。十軌為里,里有司。四里為連,連為之長。十連

為鄉,鄉有良人。以為軍令。是故五家為軌。五人為伍,軌長率之。十軌為里。故五十人

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連長率之。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鄉

,良人率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為一軍,五鄉之帥率之,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高子之

鼓,有國子之鼓。春以田曰蒐,振旅。秋以田曰獮,治兵。是故卒伍政定於里,軍旅政定

於郊。內教既成,令不得頡徙。故卒伍之人,人與人相保,家與家相愛,少相居,長相游

,祭祀相福,死喪相恤,禍福相憂,居處相樂,行作相和,哭泣相哀;是故夜戰其聲相聞

,足以無亂;晝戰其目相見,足以相識,驩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則固,以戰則勝,君有

此教士三萬人,以橫行於天下,誅無道以定周室,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圉也。」

  後來的《商君書》、《尉繚子》、《六韜》等書都有受到他的影響,如〈六韜.龍韜

.農器〉中所提之法即與〈管子.禁藏〉所言大同小異。另外〈商君書.算地〉、〈商君

書.去強〉及〈尉繚子.制談〉也都載有提倡農戰之說;至於隱兵之說,則〈韓非子.十

過〉及〈呂氏春秋.審應覽〉都有記載。當然,管仲與商鞅等人的時代背景是不同的,因

此商鞅之時已無法、也沒有可能實行全國性的隱兵之策。所以商鞅等才會提出以名利為誘

餌,再加上政治的護航,達到使民習於農戰,進而富國強兵的目的。



 

 

以夷制夷條:



 

  清朝人魏源在其〈海國圖志.原敘〉中說過:「是書何以作?曰:為以夷攻夷而作,

為以夷款夷而作,為師夷長技以制夷而作。」所以在一般人的認知中總以為「以夷制夷」

之說出於魏源。實則純以文獻所載而言,〈漢書.晁錯傳〉即言:「臣又聞小大異形,彊

弱異勢,險易異備。夫卑身以事彊,小國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敵國之形也;以蠻夷攻蠻

夷,中國之形也。」其後〈後漢書.班超傳〉有言:「以夷狄攻夷狄,計之善者也。」且

班超並將之實踐在控管西域的事情之上,取得了輝煌的成果。李世民則曾在〈唐李問對.

卷上〉中言:「太宗笑曰:『番人皆為卿役使。古人云:『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勢也。

』卿得之矣。』」同樣的也將之實踐在處理突厥的問題之上,使唐朝免於外患,更使外族

對唐太宗李世民奉上「天可汗」的尊號。至於其實際運用的最早史蹟則可上溯春秋時期。

(晁錯之文可見本網之〈兵書總目.散論.諸子.言兵事書〉。)

( 創作詩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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