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異語：我靠身體賺錢 但我不色情


受訪者：方亭 鋼管女郎


Q：什麼機會之下入行？ 


A：早期我媽投資食品生意，每次就開著九人座廂型車載我出去賣飲料，不久被股東跳票，負債數百萬；房子又被法拍，於是我媽轉行到康樂隊當主持人。她每天猛接工作賺錢，整晚都在跑場。我是私生女，常被寄放給外婆或隔壁鄰居家，長大點她就帶著我一起趕場。 


我媽在台前主持，我就坐在台後寫功課，她一有空擋，就會跑到後台問我「妹妹，會不會無聊？」有時我從舞台隔板偷看媽媽主持，她總是講到讓台下觀眾笑得合不攏嘴，但我知道她為了還債很辛苦。 


我媽常帶著我搬家，我念國三時，跟她說，讓我也出去唱歌，一場800到1000，至少比去麥當勞做還多，我媽原本不贊成，但我堅持要幫忙賺錢，她只好帶我去訂做禮服。我那時胖到60幾公斤，每次出場老闆就會私下問我媽「你怎帶一個大肚子（台語：懷孕）的來唱！」南部人普遍喜歡聽些滄桑的台語歌，偏偏我的音質不是走苦情路線，歌聲常被觀眾嫌。 


後來鋼管舞開始流行，會跳的不多，我想自己既然沒外貌也不太會唱，不如來練鋼管，先去學校操場找爬杆練倒吊、旋轉，後來發現小朋友下課跑來跟著學，我怕教壞囝仔大小，改成晚上去練，跳到全身長肌肉。 


剛出去表演常凸槌，因為爬鋼管一失手就直接掉落，最嚴重是有次碰上下大雨，鋼管又濕，我整個人從鋼管頂摔落地，屁股著地撞到骨盆，連站都站不起來，後來住院住了1個月。 


Q：平均一天最多接過幾場？ 


A：早期台灣跳鋼管舞的女生沒有幾個，最夯的時候，從北部西門町到南部屏東，不管野台或是夜店我都去跳過，最高紀錄一晚連跳13場。 


長時間倒立致眼病變


我都是下午4點放學後，在校門口等我爸開車來接我，然後在車上邊吃飯邊化妝換衣服，就為了趕6點半的演出。為了賺錢，我不覺得苦。有陣子可能因長時間倒立，眼壓過高，造成我視網膜病變，現在我會控制表演場數。


Q：會介意外界眼光嗎？


A：以前會想，但只會越想越難過。就像有些男性觀眾常以為鋼管女郎和酒店小姐一樣，一下台就可以摸兩下，其實我們只是要拉近與觀眾距離，帶動現場氣氛；還有些人明明很愛看卻又假正經，總不能因為我穿的比較露，就把我跟色情做聯想吧！我現在就是認真把每一場表演做好，管它台下的人怎麼看。


從16歲跳到現在25，拼了快10年，很累，卻也很值得，因為至少在我媽離開人世前，我們買了屬於自己的房子。我最期待的還是能有個家，希望未來會遇到好對象。 


記者許家峻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