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詩百年──卵之隱喻：清新、渾沌、晦澀與多樣

　石虔

先就自己與新詩結緣的歷程說起，曾經在國小時候由作文老師教導，修改創作了〈童年〉、作文班〈水族箱〉等作品，開啟寫作契機，童詩時期，往往展現簡易清靈，可以使用「一枚卵」來隱喻，帶著新生底蘊與童趣！然而新詩史上卻正是現代主義文學與鄉土文學論戰後，喧囂漸漸沉澱，轉化成省思而持續創作的八○年代！

國中時期，在國文老師馬明中老師的引領下，開始閱讀現代文學作家的作品，先從小野、苦苓兩位先生的著作出發，接著受到胡適、李敖先生對文學創作主張的影響，寫了不少「白話詩」，也開始進入西方哲學與生態文學的領域。生態文學方面則專一再三的閱讀梭羅《華爾騰湖──湖濱散記》，馬老師並細心耐心由此書與羅素《短論集》為起點的引導我書寫劄記，並訓練我寫作摘要的工夫，後來到了高中與馬老師建立起忘年之交的友誼，在馬老師推薦下，繼續往上延伸閱讀與梭羅亦師亦友的愛默生之文選，與惠特曼部分的詩歌作品，因此國中寫了少數的生態散文、抒情詩，大多存在劄記本、課本新詩教材的空白扉頁上。可以說這顆新詩之「蛋」，雖然渾沌，但在此時期孕育能量，逐漸形成胚胎。彼時正是臺灣四大詩社，接踵推闡新詩理念與主義的時代，充滿了各種新詩創作的可能！

到了高中仍與馬老師切磋問學，不斷的閱讀志文出版社新潮文庫眾多有關西方哲學的哲學家與翻譯的書目：叔本華《意志與表象的世界》、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羅素《短論集》、沙特《文學論》、卡謬《異鄉人》、威爾‧杜蘭《西方哲學故事》……等等，開拓了新詩創作的沃土；而在中國文學方面的啟蒙，則來自高中國文老師陳慧英，她是一位多才多藝的作家教師，當時成立了一個中國文學鑑賞社，除了課堂間心靈的陶冶之外，社團課中在她精心設計的講義中，閱讀古今作家詩文、古典小說，其中領讀魯迅小說集更是深深震撼了自己的心靈（後來馬老師贈送我整套的魯迅作品集，亦是使我對文學的本質有了體會──文學是社會的剪影，社會是文學的雲端資料庫，詩歌亦是如此），而新詩方面曾介紹了創世紀洛夫〈石室之死亡〉，大陸朦朧詩派的北島與舒婷的作品，印象深刻。由是積累了不少，過於龐大而難以負荷的「不可承受之重」，加上國高中期間身體罹患「慢性腎絲球炎」，疑似「紅斑性狼瘡」，父母的憂愁與關懷，往往令當時不懂事的自己深感焦慮與恐慌，在這樣的氛圍下，所寫的詩不僅隱晦並且充滿了窒悶的氣息，大多的作品亦是帶著憤怒青少年的視角的抒情詩歌，語言表達雖以「白話」為主，而盛載著澀苦的「哲思」。似乎與九○年代新詩的發展相悖，當時新詩發展呼應臺灣民主的開放，創作的主題正走向多元，並省思現代主義所帶來的弊病！

大學時代就讀高師大國文系，對於既自卑又傲慢的自我，尚未能靜心深沉與身心受傷的自己對話，於是開始放蕩式的精神放逐，幸好遇到了蘇珊玉老師課堂間討論了唐捐的一首詩作：〈降臨〉，賦的行筆與章法、詭譎的意象，以及濃稠的詩感，深深震撼著我；後來由江聰平教授的教導，開啟我從「心」面對自己的契機，彼時從紀弦先生的詩歌入門，大量的閱讀紀先生的作品，並以新詩體來書寫心得，並請江老師給予點評，就這樣師生之間一來一往，江老師帶我進入的新詩的世界，而紀弦先生「橫的移植」與我學習新詩的背景相謀合，對於現代主義、達達主義、超現實主義、存在主義、詮釋學……等，這些深邃西方文學的殖土，對我而言有一種極大的吸引力。大二加入了風燈詩社，社長楊姍錚，社友賴鈺婷、黃莉棉、楊佩螢、黎俊成、趙鴻中、尹維誠等詩友相互激盪，並且選修李若鶯教授開設的現代詩選課程，激勵我大量創作新詩的意願。也主動擔任了風燈詩社在ＢＢＳ版的版主，嘗試書寫新詩詩評，實驗性的書寫卻也帶來更大的迷障，而自己此時期的詩歌便是多方的嘗試。有如欲破殼之前奏，亦如余光中先生〈偈〉「四面八方的散去」一斑，實際上回首觀看卻是多書寫一些不著邊際的創作，新詩之卵似乎尚未破殼而出。而二十一世紀的新詩詩壇，正是百花齊放，各項的議題：女性書寫、同性書寫、原住民書寫、自然書寫、網路多媒體書寫……等等，亦衝擊著寫作的發想與廣度。

目前擔任教職，則是重新內斂凝聚的創作時期，亦是推廣新詩的教學階段，也結合此次的主題新詩百年前瞻的部分，給予自己期許──持續創作，除吸收現代主義的技巧，融合傳統抒情的手法與精神，並能建立在自我生命的體驗與價值的追尋下，省思社會，自小我而大我，將新詩之卵孵育而出，成長茁壯，以翅羽守護與孵育下一個世代的新詩之卵。

2016.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