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股2025年封關收紅，再創歷史新高，全年漲幅高達25.7％，且連續3年指數漲幅超過2成。本周五，2026年開門繼續大漲，讓去年賣超6000億元的外資傻眼，說好的AI泡沫呢？說好的地緣政治風險呢？何以台股漲得比過去的科技泡沫、網路泡沫、美國房地產泡沫還誇張？
答案肯定與人工智慧（AI）脫不了關係。但如果只有美國AI算力和大語言模型（LLM），由於應用場景有限，股市想像空間必然有限。事實上，這一波的全球AI相關科技股源源不絕的上漲動力，重點還在全球「具身智能」（embodied intelligence）產業百花齊放，其中更包括百萬級別的中國工程師研發團隊，雨後春筍般成立的百餘家機器人公司，在數十億人的服務、消費各種應用場景的深化創新。
2025年，「具身智能」這個曾被視為科幻小說影視劇裡存在的專有名詞，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進現實。當傳統AI還局限於數據分析和模式識別時，具身智能通過賦予AI物理「身體」，讓智能體能夠在真實世界中感知、互動和學習，開啟了智能發展的新篇章。
2025年春節聯歡晚會機器人的「扭秧歌」、4月的半程馬拉松比賽、8月的世界機器人運動賽，是走向公眾視野的機器人。但除此之外，從倉儲物流機器人的高效運轉，到家庭服務機器人的貼心協助；從協助負重的機器狗，到知心陪伴的仿真人，具身智能正以百花齊放之勢，滲透到人類生產生活的各個角落。而這千萬場景背後所需的聽覺、視覺、觸覺、平衡等感知，以及算法、算力，甚至冷卻散熱的軟硬體基礎建設，都少不了台灣相關AI公司的影子。
全球範圍內，一場以「智能體現化」為核心的技術革命正在醞釀。全球具身智能發展現狀呈現多路徑並行的生態格局，既有特斯拉、波士頓動力、優必選為代表的仿生人形路線，也有港股上市的極智嘉的物流機器人、雲跡科技的酒店服務機器人等的專用功能路線，又有谷歌、臉書與OpenAI為代表的軟體平台路線。
若以地域發展區分，北美市場以基礎研究和前沿探索見長，中國市場則展現強大的產業化和場景落地能力。而歐洲與日、韓則在工業協作機器人、精密控制等領域保持傳統優勢，許多企業在工業機器人領域深耕多年，正積極向具身智能方向升級。
大陸驚人的優秀工程師隊伍與數量眾多的超大城市，在供給方和需求方都給具身智能的嘗試錯誤提供良好環境。例如清華、北大、中科院等被視為學術產出與人才培養的關鍵基地，僅清華大學校友就創辦了至少18家具身智能公司，被譽為中國具身智能的「黃埔軍校」。
城市創新集群也形成以北京（政策與研發）、上海（應用與數據）、深圳（硬件與產業化）、合肥（科研與製造）等超大城市為核心的區域創新網絡。而不管成功或失敗，補貼或燒錢，在最終一統江湖睥睨群雄的盟主誕生之前，他們都免不了需要晶片設計、製造、算力、模型、散熱等台灣廠商勝任的領域。
美國智庫「安全與新興科技中心」（CSET）近期發表《中國的具身人工智慧：通往通用人工智慧的道路》（China’s Embodied AI: A Path to AGI）報告提出類似觀察。與歐美將LLM視為通用人工智慧主要甚至唯一路徑的觀點不同，中國頂層設計與科學界形成了一種戰略共識：純粹的大語言模型存在「缺乏物理世界根基」的瓶頸，而將AI「具身化」於機器人、車輛等物理實體中，通過與環境交互學習，是邁向更通用、更可靠智能的必經之路。
因此展望短中長期的未來，通用人工智慧的物理化身還將層出不窮。不管是製造業升級、服務業變革，家庭個人助理，特殊作業環境（包括太空、深海探索、核電站維護、超高大樓防火等高危場景）都有可能實現商業化落地，解決製造業、服務業、連鎖店、消費者的各領域實際痛點。
當然，懷疑論者也舉出了不少繁花之下的荊棘，特別是人形機器人的商業挑戰與制約，包括運動控制難題、感知理解受限、多模態（如視覺、聽覺、觸覺等）融合困難等。加上不少從實驗室到產業化的現實障礙，例如成本高昂、安全性擔憂、社會接受度等等。一旦企業無法將AI應用驅動的創新落實為可盈利的商業模型，那麼投資人可能爭相離去，形成金融投機史泡沫的最新版本：AI泡沫。
台股3年長紅，見證著具身智能的百花齊放，也目睹AI從虛擬世界走向物理世界的重要轉折。當前，該行業正處於爆發前夜的關鍵期：技術路線尚未收斂，商業模式仍在探索，市場格局遠未定型。但全球範圍內，從實驗室突破到產業化應用的競賽已經展開。
當前各處綻放的具身智能之花，是否真能繁花似錦造福人類，還需要技術、資本、政策和社會的共同努力澆灌。可以肯定的是，當這些分散的花朵最終連接成一片智能生態時，人類文明將迎來一個全新的發展階段。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金融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