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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牆花(一)
2005/11/29 15:32:32瀏覽593|回應2|推薦18

(此初稿寫於2004年)

    漫著一種燥熱的十一月初,空氣污染指數持續高企,這個中午一時正,喜雲道,兩梯四伙的喜雲閣那窄長的大廈大堂一片躁動忙亂。幾個四方紙皮盒子、兩台仿古座地燈、一個鞋架子、長方圓角的原木餐桌、配對的六張椅子分作兩疊架在那裡、新款的掛衣架子,一個直身大衣櫃佔著升降機口的有利位置。左邊一個赤膊搬運工人一隻手輕按在衣櫃門上,意氣地搖著腳。另一個穿著綠色背心,手臂上有一頭威猛老虎頭紋身的大漢嘴角掛一個不懷好意的笑意,看著正在對小小管理櫃台後的管理員嘮叨著的女人。  

   「搬屋也應選時間來搬,這中午繁忙時段這麼佔著升降機,叫人家老等著他搬,你也不去理一理打點一下嗎?」她一手牽著穿著小學校服的女兒,另一隻手提著兩只沉重飽脹的超級市場膠袋。 

   「我已經說過了,快了......快了!」五十多歲的管理員歉意地說,又把話向搬運工人說:「等下讓這位太太和幾個住客先上去吧!」

    兩個搬運工人不置可否,又不以為然地晃著腦袋。

    站在離開一點的兩個菲律賓女傭嘰呢呱啦用家鄉話說著話,一個男童,一個女孩穿著同一間幼稚園的校服在玩著數信箱號碼遊戲。菲律賓女傭意會到管理員說下一輪升降機可以上樓去時,反倒站到那一層一排的信箱前去了。繼續她們的笑語閒聊。  

    升降機到了,女人牽著女兒打算進去,可是,衣櫃卻擋著去路。兩個工人二話不說就起動把衣櫃抬進升降裡去,還連帶把兩疊椅子和兩個紙皮箱搬進去。窄狹的升降機空間就所餘無幾了。女人的面擦的一下脹紅,轉面向管理員瞪眼 ,他一手摸撥著頭頂那稀疏灰白的短髮,低著頭在櫃台後那裡東探西摸地避過了她憤怒的目光。其中一個工人向升降機外的我們喊:「要上嗎?要關門了啦!」手指已經點向『Close』那個按鈕上去了。

    女人拉一下女兒:「別上了......。這麼熱的天,一身汗的。」臉上的表情說出了那個臭汗的臭字。我和同樓層,住在C座的李太對望一 眼,閃身貼站到升降機內門邊去,升降機的門幾乎是貼著我們的鼻子關上的。有點出乎意料之外的看著工人按到我們所住的樓層去。

    升降機門開處左邊是AB座,右邊是CD座。這個下午,那個時刻,B座的門挨著一個閃著烏黑長髮嫵媚纖纖的女人,她一身健康油潤的膚色,身穿雪白幼吊帶小背心,棗紅色熱褲。紅的紅白的白地投射向每個從升降機出來的人。兩個搬運工人面上一下子是一種鬆弛又是一種振奮,氣力發得特別豪邁。C座的李太面上立時換上戒備訊號。她用一種銳利的目光把B座這女人全身上下來回掃描了,在這個美女向我們輕點頭示意打招呼表達友好時,從李太的目光中,在她向右轉身往她的C座去之前,我知道她已經斷出了一個報告結果來。壞女人。 我想起她丈夫的風流史由她間中傳播。

    我在打開我的A座的大門時也回了這美女一個輕笑點頭,計算猜測她的年齡大約二十五至三十歲吧!不太肯定。有某種味道蓋過了年齡這把尺度。

    自兩個多月前,我的兒子,Sam,到美國升學後,我一直感覺有種空洞的質感盤踞在我的心窩。無論我如何穩著我的心去重編我的生活程式,我依然不能減退那一種迷失感和狼狽感。

    我不需要在Sam的床頭電子時鐘響鬧後的10分鐘一再催促他起床。不需要為他三餐的偏食習慣而花心思去準備菜式。不必為他沉迷於電腦前而生氣。無需每天為他重整零亂的房間。也不再需要因他無理或突然地在放學後遲回家而擔憂或氣憤。Sam很快活且急不及待地在機場的禁區閘口揮手向我們告別。奇怪的是我沒有預期中那揮別時的淚,但 在這之前我卻一而再地,在想像著別離時刻的淒楚時,在臉上印過多少度淚痕來。臨別重複囑咐,依依別過我們的寶貝兒子。自此,我的丈夫,秀峰,在工餘後輕鬆了很多,和朋友上酒吧或飯局也多了。甚至,工作上加班的節數也多了。他說,現在可以說是少了一種人身牽絆,多了一點經濟上的負擔,應該更投入自己的事業和交際中努力了。晚上,家中的餐桌不時派不上用場,很冷清孤伶地突顯在廳裡。

     我往超級市場或商場鑽的次數在不覺間多起來。不過,拎著東西回家的路上,坐在車上或走在太陽下的街道上,我份外寂寥。因為,從前Sam不時會跟我一起逛超級市場或商場,他的購物慾比我旺盛,通常買下或很想買下他不急於需要的東西。現在,我經常計算著美國和香港的時差,好在準確和適當的時間打電話給兒子。他或會很快活地跟我聊他的新鮮事,或匆匆地說忙就掛了線。他的天空是無盡和新鮮的,我的關懷和說話一樣無盡但並不新鮮吧!秀峰說,你也可多學點事物來充實自己,在美國,Sam假日時有我大哥大嫂照顧,有表哥表姐弟為伴,我們已經比誰都能安心了。我本想嘗試找個工作,可惜,在休養而沒生息的十多年家庭主婦生活下,在這經濟還沒完全回復旺盛的時期,突顯了我的年齡和在工作能力上的脫節。

於是,我很有點勉為其難地,星期一至五早上參加太極班,星期二、四下午上書法班,星期三是中、西餐點班、星期五是中國古董傢俱欣賞和鑑証班。但我腦子中更多的是計劃著Sam回來渡假時的日子,又為他在異國的所需物品東買西買的買了一大堆。這一連串的學習班節,一大堆的生活用品卻填補不了我在生活上失去了的環節,那種斷節感和空洞感。到現在,我依然認為只有十四歲的兒子可以不必如此早去外國求學。可是,從以前直到現在,每一次在Sam的學業前途的決定討論或爭論上,我永遠是輸家。秀峰的理據永遠都堅定而凜然地壓倒我。  

今晚,秀峰比原定的時間遲了近一小時才回來。挽著西裝,恤衫和褲子上都濕了幾大片。我奇怪地還沒開口問,他就頗有興緻的說:「搬來了新鄰居呢!」,「剛出升降機就碰上了,她多狼狽呀!洗手間的水嚨頭鬆了,水柱一樣的向上噴,問我,是這裡的住客嗎?二話不說就把我拉進去當義工了」他往房間的途中這樣說。我想起日間那烏黑長髮,那紅的白的一身刺眼惹火和那一臉嬌容。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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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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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棻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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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機
2005/12/01 12:09

看著妳寫升降機

腦海中不禁想起我被升降機摔下來的那段記憶


*媽媽的守護者*

5656亦是麵線糊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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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牆花(上)
2005/11/29 15:56

心雨..

咳嗽好點了嗎

今年氣溫怪怪的

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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