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5月14日晚在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宴請美國總統川普。川普在致辭中，特別提到中國文化對美國的影響，並談到美國最高法院東側門楣上的孔子雕像。
川普表示：「美國開國元勳富蘭克林曾在他的殖民地報紙上刊載《孔子語錄》（The Sayings of Confucius）。如今，這位古代中國聖賢的雕像，已光榮地刻在美國最高法院的門楣之上。」
川普這段話，或許讓許多兩岸的人民感到驚訝。因為近代以來，在西方工業文明與船堅炮利的衝擊下，我們早已習慣將西方視為「文明輸出者」，卻忘了，在十八世紀以前，中華文明曾是西方世界羨慕與敬仰的對象。
美國最高法院大樓東西兩側門楣，各有一組象徵人類法治文明的重要雕像。西側正門中央為正義女神；東側門楣則較少人注意，但其寓意極深。東側中央人物，由左至右分別為：孔子、摩西與古希臘立法家梭倫（Solon）。
為何孔子會出現在美國最高法院？這並非偶然，而是西方文明對孔子思想歷史地位的承認。
在歐洲啟蒙時代，中華文化曾被視為「理性文明」的重要代表。法國啟蒙思想家伏爾泰（Voltaire, 1694–1778）高度推崇中國文化。他認為，中國儒學是一種建立在理性、道德與自然秩序上的文明體系。伏爾泰尤其敬佩孔子，因為孔子傳播道德，不依賴神蹟與宗教威權，而是訴諸人的理性與倫理自覺。
法國思想家狄德羅（Denis Diderot, 1713–1784）在其主編的《百科全書》中談到中國時，也認為中國哲學的核心精神在於「理性」。他特別欣賞儒家以倫理道德治理國家的思想，認為中國文化展現出一種以道德而非神權維繫秩序的文明特質。
更令歐洲啟蒙思想家驚嘆的，是中國文化強大的同化能力。歷史上，無論是蒙古、滿洲等異族入主中原，最終都被中華文化所吸納與同化。伏爾泰因此感嘆，這是一個「理性與文明勝過武力與野蠻」的巨大證明。他認為，中國文化的力量，不在於軍事征服，而在於倫理文明所形成的內在凝聚力。
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 1646–1716）更曾讚嘆道：「如果請一位智者作為裁判，來評判哪個民族最具道德與理性，那麼金蘋果應該頒給中國人。」
他甚至認為，歐洲應向中國學習倫理與治理之道，並感慨歐洲或許需要中國的道德哲學，正如中國曾接受西方傳教士帶來的神學一樣。
孔子的德治主義思想，甚至影響到法國大革命時期的人權理念。羅伯斯庇爾（Robespierre, 1758—1794）在其所起草的1793年《人和公民的權利宣言》的第六條引用中國格言，明確指出：「自由是所有的人做一切不損害他人權利之事的權利：其原則為自然；其準則為正義；其保障為法律；其道德界限則存在於下述箴言之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直接引用了孔子的教誨。
1793年法國《人與公民權利宣言》以及1795年法國憲法附錄中的《權利與義務宣言》，皆出現近似孔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倫理表述。這說明，孔子的倫理觀，早已超越中國本身，而進入近代西方政治文明的思想源流之中。
美國建國於1776年，憲法於1789年正式生效。那個時代，正是歐洲啟蒙思想家高度肯定中華文明的時刻。當時的西方，並不認為中國是「落後國家」，反而認為中國代表著一種成熟、穩定且重倫理的文明體系。
只是，歷史的潮流後來改變了。工業革命之後，西方憑藉科技、資本與軍事力量迅速崛起，中國則逐漸衰弱。在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的年代裡，強者開始定義文明。中國不僅在軍事上落後，其文化也被貼上「腐朽」、「保守」與「落後」的標籤。甚至連許多中國人自己，也逐漸失去了對中華文化的信心。
於是，我們忘了：曾經，西方世界也曾仰望孔子。
去年，我完成了《理想的中國人：孔子教你做君子》一書。這不只是一本談孔子的書，更是我多年學習中華文化後的一份體會。我始終相信，中華民族未來若要真正重新昂然立足世界，除了經濟與科技的復興，更重要的是文化與精神的重新站立。
因為一個民族真正長久的力量，從來不只是財富與武器，而是它能否持續產生讓世界尊敬的文明價值。
今天，當川普再次提起孔子與美國最高法院上的孔子雕像時，其實也提醒了我們：不要忘記，中華文化曾經有過怎樣的高度。
而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不是沉溺於昔日榮光，而是讓中華文化，再次值得世界尊敬。
（作者為孫文學校總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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