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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9/01 22:31:02瀏覽313|回應1|推薦7 | |
那年我8歲,剛上一年級。
初春的一個星期天,我跟着父親趕集回來的路上,見路旁有一棵剛剛出土不久的絲瓜苗。這棵絲瓜苗很可愛,左右對稱的兩片厚厚的橢圓形葉子,翠綠色,布滿了道道豎紋,中間冒出一片碧綠的葉子,就像一片楓葉。我不由自主就把它給摳了出來,捧給父親看:“爹,我想把它栽到咱家去。”我們村家家戶戶年年都在房前屋后種絲瓜,它是村裡人夏秋季節飯桌上主要的蔬菜,它產量高,活得潑實。
父親看了看我,道:“好啊,栽到咱家裡,咱家就有絲瓜吃了。”看着父親臉上的表情,我感覺不像是和我玩兒“過家家”。
我雙手在胸前像作揖似的一路把它捧回家,顧不得酸痛的兩隻胳膊,把它栽到了我家迎門牆的下面。不幾天,它竟然冒出了第二個、第三個“楓葉”,我太高興了。
一天下午,我放學回家,一進大門,看到我家那隻比我小兩歲的黑母雞,竟然把我的那棵絲瓜當作美食在津津有味地品嘗着。我頓時火冒三丈,大聲呵斥着:“滾!”一個箭步過去,一腳就把黑母雞踢飛了。
母親見了,大發雷霆:“咱家全指望這隻雞當銀行呢,那棵破絲瓜值錢還是雞值錢……”母親竟然氣呼呼地來到迎門牆下,把那棵絲瓜給拔下來扔在一邊。
“你幹啥呀……嗚嗚……我的絲瓜……”我跑過去,手捧着那棵無辜的絲瓜,淚如雨下。
“行了行了……雞有錯在先,如果它不吃絲瓜苗,孩子也不會踢它……”父親從田間回來了,趕忙來安慰我,他拿過我手中的絲瓜苗看了看說,“絲瓜苗還有根,只是掉了幾片葉子,栽上它興許能活……”
在父親的幫助下,我重新把傷痕纍纍的絲瓜苗栽進迎門牆根下,不過這次栽的位置由背面挪到了迎門牆的南面,而且在它的周圍還夾上了籬笆。父親說:“無論是樹木、莊稼還是蔬菜,只有在向陽的地方才能長得好,長得壯。”
經過這次劫難,我對這棵絲瓜苗更加細心呵護了。也許是我的虔誠感動了它,不幾天,它竟然奇迹般地長出嫩葉,而且還多冒出了三個杈。
每天放學后,我一改往日在半路上與小朋友們玩兒,不到天黑不回家的壞習慣,第一時間跑回家陪着那棵絲瓜苗。我把小凳子搬到它面前,我扒在凳子上陪着它寫作業;吃飯時也會端着飯碗坐在它面前吃。
仲夏到了,那棵曾經孤苦伶仃的絲瓜苗已經變成了一座絲瓜架了。這是父親搭的架。父親還特意把架下地面平整了一下,鋪上了石板。絲瓜架上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碧綠的葉子間一朵朵嬌黃的絲瓜花宛若一隻只蝴蝶,微風吹拂,蝴蝶翩翩起舞。
又過幾天,絲瓜架下,一根根毛茸茸、綠油油的小絲瓜,就像頭上戴着黃色太陽帽的小女孩,微風吹拂,小女孩時而把頭探出來,好像在和我捉迷藏。
很快,架下一根根絲瓜林林立立,彷彿是倒掛的鐘乳石,甚是好看。我一家人在絲瓜架下乘涼、吃飯、聊天。有鄰居來串門,沒有不誇這棵絲瓜的。每逢這時,我的心裡就會美滋滋的。等鄰居走了,我就會在母親面前帶着挑釁的口吻驕傲的說一句“怎麼樣!”
“就你能——”母親嗔怪我一句后還會再補上一句:“沒你爹替你伺候這棵絲瓜,累死你和它也不會這麼好。” 這棵絲瓜的確傾注了父親的許多心血。父親經常把撿到的一些動物屍體埋在絲瓜根下;把鬆軟的黃土摻上牛糞、豬糞發酵一段時間后給絲瓜培土;天氣乾旱,父親就從二里之遙的水井裡汲水給它澆水……
我曾經偷偷地聽到過父母有關這棵絲瓜的對話:
“旱死就拉倒唄,這30多度的天氣,你給那棵絲瓜又是培土又是施肥的,還得從二里地的水井裡挑水來澆它,你不嫌熱啊……”
“這是孩子的一顆心,當爹的總不能看着孩子的心死了吧……”
父親的話我當時並沒有感覺怎麼樣,可是當我長大以後,每次咀嚼這句話的時候,都會眼睛濕潤……
這一年從仲夏到秋後,我家的飯桌上,幾乎頓頓飯都少不了絲瓜。
彈指一揮間,我長大成人,離開了故土,再也沒有栽種過絲瓜。每次看到絲瓜,或者吃絲瓜的時候,都會想起40年前那棵頑強的絲瓜,想起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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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