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清晨，空氣中帶著泥土與鋼鐵交織的冷硬氣息。

程浩的攝影工作室位於老城區的一棟紅磚樓裡，採光極好，但此刻卻顯得有些陰冷。他正埋頭整理昨晚在聚會後拍下的幾張側影。鏡頭下的蘇瑩，即便在模糊的雨幕中，依然帶著一種讓人想要靠近卻又畏懼的凌厲。

「咚咚。」敲門聲很輕，那是葉彤特有的節奏。

她提著兩份早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有些刻意的輕快，「大攝影師，別拍了，先救救妳的胃吧。這是你最愛的那家生煎包。」

程浩關掉顯示器，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妳怎麼又跑過來了？不是說今天要交草稿給出版社嗎？」

「畫不出來嘛。」葉彤隨意地坐在工作檯邊，晃動著細長的腿，「心裡亂糟糟的時候，線條都是歪的。對了，昨晚你送蘇瑩回家……沒發生點什麼浪漫橋段？」

她問得雲淡風輕，手心卻微微冒汗。

程浩沈默了一會，自嘲地笑笑：「她一路上都在講她們公司那個跨國併購案。在她眼裡，我大概只是個比較安靜的司機。葉彤，有時候我覺得，我跟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知道不是一個世界，為什麼還要強求？」葉彤低下頭，撥弄著早餐袋。

「因為人總是嚮往自己沒有的東西。」程浩看著窗外，「她身上的那種確定性，是我這種流浪靈魂最缺的。」

葉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我呢？我給你的自由與靈感，難道就一文不值嗎？這句話在她舌尖轉了幾圈，最後還是和著生煎包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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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李駿正坐在家族企業的高層辦公室裡，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副極具張力的現代插畫——那是他用高價從拍賣行標下來的，葉彤的作品。

蘇瑩敲門進來，遞上一份報告，語氣公事公辦：「李總，關於收購案的進度……」

李駿沒看報告，反而冷冷地打斷她：「蘇瑩，妳在程浩身邊待了多久了？」

蘇瑩眼神一凝，隨即平靜地回答：「朋友很多年了，怎麼了？」

「妳不累嗎？」李駿轉過椅子，目光如鷹，「妳明明想要攀登這座城市的頂點，卻偏偏要去眷戀一個連相機鏡頭都買不起貴款的窮攝影師。妳對他的關心，簡直像是在施捨。」

「那與你無關。」蘇瑩咬著牙。

「有關。」李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帶著一種逼人的壓迫感，「因為妳霸佔著那個位子，讓程浩看不見別人，也讓葉彤看不見我。妳如果聰明點，就該離他遠一點，給彼此一個解脫。」

「你是為了葉彤才來教訓我的？」蘇瑩冷笑，「李駿，你真的以為金錢可以買到一切嗎？葉彤那種靈魂，你越是想抓緊，她就枯萎得越快。」

「那也得先抓到手再說。」李駿的眼底閃過一抹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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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週的週末，城市辦了一場大型的戶外藝術節。

葉彤決定不再等待。她穿上了那件她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在黃昏的晚霞中，將程浩約到了河岸邊。風吹過，帶起她的裙擺，也吹亂了她的心。

「程浩，你看這天空。」葉彤指著天邊殘存的橘紅，「色彩多飽滿，但它消失得太快了。我不想再當那個只會在背後看你背影的人了。」

程浩停下腳步，心裡湧起一陣不安，「葉彤，妳喝醉了嗎？」

「我清醒得很。」葉彤停在他面前，仰起頭，眼底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勇氣，「我愛你。不是朋友的那種欣賞，是那種……想到你心裡就有蘇瑩，我會疼到睡不著覺的愛。程浩，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周遭的人聲彷彿瞬間退去，只有河水拍打岸堤的聲音。

程浩看著她，眼裡滿是不忍與歉意。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卻在中途停住了。

「對不起，葉彤。」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我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珍視的創作夥伴。但我心裡那個位置……現在還騰不出來。我不能騙妳，那對妳不公平。」

葉彤眼裡的火光一瞬間熄滅了。她早料到這個答案，但親耳聽到時，那種冰冷的窒息感還是讓她幾乎站不穩。

「我知道了。」她退後一步，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最好的朋友……這張好人卡，我收下了。」

她轉身跑開，沒讓程浩看到她臉上崩潰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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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葉彤在河邊心碎時，蘇瑩正坐在李駿的跑車裡。

這是一場商業應酬後的歸途，酒精讓空氣變得遲鈍。蘇瑩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突然開口：「李駿，我們認識這麼久，你難道從來沒對我動過一點心嗎？」

她其實知道答案，但今晚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她需要一個答案來讓自己徹底死心，好讓她能全心全意地去擁抱那個始終與她保持距離的程浩。

李駿猛地踩下剎車，車輪在空曠的街道上發出刺耳的尖叫。

他轉過頭，語氣冰冷而殘忍：「蘇瑩，我一直以為妳是個聰明的對手。我以為妳知道，我心裡的人……從來只有葉彤。」

蘇瑩怔住了。雖然心裡有過猜測，但李駿那種近乎蔑視的直白，還是讓她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哪怕她根本不愛你？」

「哪怕她不愛我。」李駿握緊方向盤，眼神狂熱而偏執，「她是這個枯燥世界裡唯一的顏色。妳呢？蘇瑩，妳只是這台機器裡的一顆齒輪，和我一模一樣。我為什麼要愛上一個鏡子裡的自己？」

蘇瑩大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是一場多麼荒謬的鬧劇。四個人，像是在一條狹窄的單行道上互相追逐，每個人都伸出了手，卻每個人都抓了一把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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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之後，平衡徹底崩潰。

葉彤消失了。她關掉了手機，退掉了工作室，甚至連一封信都沒有留下。她明白，留在這個城市，每一口空氣都帶著程浩的味道，那是一種慢性的折磨。她要去尋找真正屬於自己的世界，或者說，去尋找那個沒有「程浩」二字的自我。

而程浩，在失去葉彤的吵鬧後，突然發現工作室變得安靜得可怕。他習慣了有人在他修圖時遞來咖啡，習慣了有人在他迷惘時大聲嘲笑。他開始嘗試走出對蘇瑩的執念，卻發現，原來他的生活早已被葉彤浸透。

然而，傲慢的李駿不會就此罷手。

他在酒吧找到了酩酊大醉的葉彤。那是她離開前的最後一晚，她想用酒精告別這段卑微的青春。

「跟我走。」李駿看著那個醉倒在吧台、妝容凌亂的女孩，眼裡沒有憐憫，只有佔有的欲望。

「程浩……你為什麼……不愛我……」葉彤囈語著，推開李駿的手。

李駿冷笑一聲，強硬地將她橫抱起來，走出酒吧。

「他不愛妳，但我會讓妳跑不掉。」

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李駿帶走了葉彤。這不是一段戀情的開始，而是一個靈魂墜落深淵的序曲。金色的牢籠已經鑄好，只等著那隻疲憊的鳥兒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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