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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痕殞夢3
2018/12/04 17:48:00瀏覽491|回應0|推薦14

碎石盆上開出了一對霧白色的翅膀。

像是晶體裡的白色物質,靜靜看著,有種正在微微拍動的錯覺。

在懷岫心裡,認定了這是一種無形的憐惜,當她咬著牙、吃著無味的炊飯時,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正在為她感到心疼。

她相信艱苦的日子已經過去了。雖然生活上的所得並不豐厚,至少能夠有菜有湯,不必擔心沒有地方棲息。

以前是個畫雲的女孩,現在是把別人畫的雲彩融進水晶柱裡,讓買到水晶柱的人,可以保留一抹自己所喜愛的雲彩。

總是要趕早出門,夜奔回家。懷岫已沒多少心力,再去藉由海螺傳遞自己的心事,或者遠方的朋友交流。 反正各自說的話,彼此不愛聽。

她只能看著均勻濃厚的夜色,低垂著當初畫雲的手,讓指尖透出一縷縷清淡的雲絮,在腳邊徘徊。

突然,她想起了一個故事。是在她小時候,大人會說給小孩子聽的。 在每一年的最後一天的夜晚,烏雲裡會竄出一頭兇蠻的怪獸。牠會一頭撞翻人類築起的圍牆,吃掉住在屋子裡的人。但只要人們用水晶球往天上砸中烏雲,水晶球就會在烏雲裡爆炸開來,噴出五顏六色。

烏雲變成彩雲,野獸就無法現身。 而那種水晶球,必須由人類唱出歡樂高昂的歌聲,晶體裡才會產生鮮豔多變的色彩。

美麗的想像總是可以擊潰現實的艱險。這是懷岫曾經有過的信念。

她想到了流雲,於是,她用顯像水晶,把這一段小故事,顯影給流雲看。

她還告訴流雲,這就是盛節的由來。 「人們必須好幾天不工作不勞動,吃著很好的食物、穿著漂亮的衣服,每天都很快樂。」懷岫告訴流雲:「看到左鄰右舍沒被野獸吃掉,就會跟對方說『你是幸運的﹑幸福的』。我們相信,如果這幾天過得很好,未來一整年都是美好的一年。」

沒多久,流雲回傳了一段話: 「真的是令人驚奇呢。好美麗的傳說,好美麗的國度。我喜歡妳的國家,也喜歡妳們過節的方式。」

懷岫會心一笑。看來,流雲就像他那個民族的其他青年一樣,有種不被塵埃沾染的單純。 總算有人能用熱切的態度傾聽並且回應她所說的話。

這讓沉悶閉鎖她好長一段時間的她,又有了與人暢談的意願。 於是,她又畫了一片亮金雲彩,傳遞給流雲。

但沒過多久,懷岫又想起前幾天她才畫過一模一樣的雲彩。她嘲笑自己的迷糊,隨後又畫了一片雲:是她住家附近的一個港灣,有橋、也有小船。

「那是妳的國家?還是妳的家鄉?這畫面實在太美麗了。」

「這是我的家鄉。」懷岫說。無法跟流雲解釋的是,這裡並不是她生長的故鄉,她漂流過太多地方。但歷經多少狂暴冷厲的命運風雨,無親無靠的她,最終在這裡落地長留。

她多想告訴流雲,她就是雲畫裡的小船。

「真美麗的地方,我喜歡妳的家鄉。」

「歡迎你來這個地方。」懷岫真心的邀請。

她想,在河岸小路的盡頭,海天一色,風裡若有流雲的歌聲,這個地方會更美好。

「謝謝妳。」流雲善意的回應。「並且……妳好嗎?」

「我累了。」懷岫誠實的回應。

「好的。那妳現在是在工作嗎?」

懷岫並不想多談關於工作的事。從畫雲的人生到包裝別人畫的雲彩,那種跌落泥裡的苦,說出來只會被笑做是鑽牛角尖。

「但是,聽了你的歌聲,讓我感覺很美好。」雖然是顧左右而言他,卻又是懷岫的真心話。 她又開始像是過去的熱誠,竭盡所能想讓所有人都聽見流雲的聲音。

「真好。」流雲說。 懷岫給了流雲一個開心跳舞的女孩雲霧。

流雲也回傳一個男孩跳舞的雲霧。 深沉的夜空裡,出現了兩朵跳舞的雲,一團半透明的光暈籠罩住他們,將之包裹成一個晶體。那顆水晶球緩緩縮小下沉,靜止在懷岫的掌心。 男孩與女孩,在水晶球裡旋轉共舞。

「妳的家鄉現在是甚麼時候呢?」流雲傳來了一個問句。

「午夜。」

「那妳現在正在床上嗎?」

「是的。晚安,美好的夜。」其實,懷岫此刻還沒躺下。但她也該就寢了,再這麼下去,也許就會聊到天明。懷岫已經無法不去留意流雲跟她所說的每句話,也無法不做任何回應。

「美好的夜。」流雲說。

兩人傳給對方酣睡的雲霧。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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