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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的海明威
2014/03/05 09:03:37瀏覽949|回應0|推薦10

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流動的饗宴(Moveable feast)》記錄1920年代住在法國巴黎的日常生活.雖然書中所有人名地名及時間都是真的,內容讀來也非常真切,他卻在自序裡說你要把它當成虛構故事也行,不過他又接著說像這樣虛構故事反而可以幫助我們看透一些所謂的真事,有可能是暗指書中相關人物對同一事件的回憶多有隱瞞.這本書特別的地方是海明威既不是怕得罪人的人,又打出虛構的幌子,所以書中一切事件的描述及個人的感受都是未經文飾的呈現給讀者,因此讀來真情流露,可算是回憶錄的經典之作.

話說1920年代成名之前的海明威決定追尋寫作事業,於是辭去新聞記者的工作住在巴黎(當時的巴黎是歐美作家們認為最適合創作的城市)全力從事小說創作,初期退稿是常事因此缺乏固定收入而生活拮据.回憶錄中他多次提到貧窮的事,顯然記憶深刻.如果夫妻都需要外出時,會把不會走路的小兒子(Bumby)獨自留在家裡的嬰兒床,只有家貓躺在床邊陪伴他,朋友們認為這樣太危險了,他因僱不起保姆也不以為意.其中有一段抱怨說窮人為了保暖拿運動衫做內衣也沒有什麼不對,只有有錢人才會對這樣的事大驚小怪,不知道他是否有被人取笑的切身之痛?另一章甚至以「飢餓是好的自律(Hunger Was Good Discipline)」為題,說肚子吃不飽的人在巴黎生活很辛苦,因為巴黎街上充滿了大大小小的西點麵包店和餐館,這些店不僅在櫥窗內展示它們的美食吸引食客,更糟糕的是讓顧客在路邊的桌椅用餐,正是要色香味多路夾攻飢腸轆轆的行人,但是海明威自度這個錢他實在花不起,為了避免折磨,他就設計出迂迴路線躲過這些西點麵包店或餐館繞道回家.雖然如此,他在回憶錄總結時還是說我們那群人在巴黎的生活雖然非常貧窮但是過得非常快樂.正是自得其樂夫復何求?

當年在巴黎聚居的文人雅士中有大詩人龐德(Ezra Pond),海明威非常尊重龐德,視他為良師益友,茅盾的是他又常常對龐德的藝術文學的鑑賞能力有所批評.有一次海明威請教龐德對俄國小說的看法,龐德不屑的說他從不讀俄國文學,海明威特別強調龐德故意把俄國人(Russians)發音成「Rooshians」,顯然有輕視之意.海明威既欣賞俄國文學又重視龐德的意見,這件事讓他有點難過.另一次他批評龐德對詩人唐寧(Ralph Cheever Dunning)的讚美時順便提起的一段糗事來貶低唐寧.這唐寧有鴨片菸癮,龐德怕他那天菸癮發了會出亂子,於是委託海明威一小瓶鴨片菸,囑咐他如果唐寧有危機時馬上拿去給唐寧.有一天海明威聽說唐寧跑到住所的屋頂上不肯下來,海明威認為這不是危機何時才是危機?馬上趕到唐寧的住所給他鴨片菸,不知是唐寧不領情(這兩人互相沒好感)或是一時神智不清,竟將鴨片菸連瓶丟回給海明威,瓶子掉在地上幸好只是微裂,海明威只好拿回家藏在一支靴子裡,海明威說日後搬家時靴子還在鴨片菸瓶卻不見了.全書中只有這個鴨片菸瓶的去向是我認為有虛構之嫌的.

海明威在巴黎結識當時已小有名氣的費茲傑羅(F. Scott Fitzgerald),兩人臭味相投於是談起寫作經驗.費茲傑羅說每當他寫出一篇好的短篇小說後他會加以修改,不是讓它更好,而是將它通俗化成雜誌社願意刊登的文章.這話出自名家之口讓海明威非常驚訝,這不是賣淫嗎?費茲傑羅也承認有賣淫之嫌,但是他有理由,他說他需要先賺了生活費才有辦法去寫好的長篇小說(無獨有偶,美國電影名星喬治庫隆尼(George Clooney)也是說他需要替電影公司拍膚淺討好的熱門電影,電影公司才願出資讓他拍有深度的電影,這兩個人都有達到他們的目標,不是空口說白話).海明威認為一個作家每次執筆就應該盡力寫出能力所及的最好作品,否則他的才藝會因此慢慢毀壞.遺憾的是海明威當時尚未寫出費茲傑羅所說的好的長篇小說,一時無法反駁令他有點懊惱.此外他還爆料費茲傑羅一些有關日常生活的奇怪思維跟舉動,有理講不清時海明威就遷就他敷衍他,他說跟神經病生氣是沒有用的.兩位文學大師怪異的互動令人忍俊不住,雖然如此兩人還是成為莫逆之交.

以上所舉只是這本書的九牛一毛,其它還有許許多多有趣的故事和嚴肅而發人深省的觀察,尤其是他分析費茲傑羅的妻子瑞達(Zelda Fitzgerald)給先生創作事業的不良影響更是一針見血,費茲傑羅是至友,海明威又非常欣賞他的文采,他花了極多篇幅在瑞達這件事上,可以看出他對這件事的梗梗於懷.讀這本書之前我只知道已成名的海明威,這本書讓我認識成名以前的他,加深了我對他的了解,對日後讀他的書應該是很有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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