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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佛教百科全書(十一) 續 五千六百一十六
2019/10/18 04:02:37瀏覽102|回應0|推薦3
◎慧能(638~713)
我國禪宗第六祖,俗姓盧,先世河北范陽
(今涿縣)人,其父謫官至嶺南新州(今廣東
新興縣東),唐‧貞觀十二年(638)生慧能
,遂為廣東新州人。慧能幼年喪父,後移南海
,家境貧困,靠賣柴養母。有一天,能在巿中
,聞客店有人誦《金剛經》,頗有領會,便問
此經何處得來,客人告以從黃梅東馮茂山弘忍
禪師受持此經。他因之有尋師之志。咸亨初(
670),他把母親安頓後,即北行。到了韶州
曹溪,遇村人劉志略,引其出家之姑無盡藏尼
,持《涅槃經》來問字。慧能說︰「我雖不識
字,但還瞭解其義。」尼說︰「既不識字,如
何解義﹖」慧能說︰「諸佛妙理,非關文字。
」尼聞其言,深為驚異,遂告鄉里耆老,競來
禮敬,即請慧能居於當地寶林古寺,稱他為盧行者。
慧能在寶林寺住了不久,又至樂昌西石窟
,從智遠禪師學禪,智遠勸他到黃梅東禪寺(
寺在黃梅雙峰之東,亦稱東山)去從弘忍受
學。慧能於咸亨三年到了黃梅東山,弘忍見著
他即問︰「居士從何處來,欲求何物﹖」慧能
說︰「弟子是嶺南人,唯求作佛!」弘忍說
︰「你是嶺南人,又是獦獠(當時中原對南方
少數民族的稱呼),如何堪作佛﹖」慧能說
︰「人有南北,佛性豈有南北﹖和尚佛性與獦
獠佛性無別;和尚能作佛,弟子當能作佛。
」弘忍遂命他隨眾勞動,在碓房舂米。
慧能在碓房間踏碓八個月,當時東山禪眾
達七百人。相傳弘忍有一天為了考驗大眾禪解
的淺深,準備付以衣法,命各人作偈呈驗。時
神秀為眾中上座,即作一偈云︰「身是菩提樹
,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一時傳誦全寺。弘忍看後對大眾說︰「後世
如能依此修行,亦得勝果。」並勸大眾誦之。
慧能在碓房間,聞僧誦這一偈,以為還不究竟
,便改作一偈,請人寫在壁上。偈云︰「菩提
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這句是較
通行的記載,敦煌本《壇經》此句作「佛性本
清淨」),何處惹塵埃!」眾見此偈,皆甚驚
異。弘忍見了,即於夜間,召慧能試以禪學造
詣,傳與衣缽,並即送他往九江渡口。臨別又
叮囑他南去暫作隱晦,待時行化。因此慧能回
到廣東曹溪後,隱遁於四會、懷集(今廣西懷
集縣)二縣間,過了十餘年,至廣州法性寺;
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因有二僧辯風幡,
一個說風動,一個說幡動,爭論不已。慧能便
插口說︰「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是你們的
心動!」大家聽了很為詫異。印宗便延他至上
席,請問深義,慧能回答,言簡理當。印宗便
問︰「久聞黃梅衣法南來,莫非就是行者﹖
」慧能便出示衣缽,印宗歡喜讚嘆,即集眾就
法性寺菩提樹下為慧能剃髮。又請名德智光律
師等為他授具足戒(按法性寺即今廣州光孝
寺。寺中有六祖瘞髮塔、菩提樹、風幡堂、六
祖殿諸古蹟)。兩月後,慧能即於寺中菩提樹
下,為大眾開示禪門,說般若波羅蜜法。
不久,慧能辭眾歸曹溪寶林寺,印宗與道
俗千餘人相送。那時,韶州刺史韋璩仰其道風
,率同僚入山請慧能入城,於大梵寺講堂為眾
說法,兼授無相戒。僧尼道俗集與千餘人,門
人法海編錄其法語,又加入後來的法語,即世
所行《法寶壇經》(今世流通的《法寶壇經》
有四本︰(1)敦煌本,(2)惠昕本,(3)德異本,(4)
宗寶本)。從此以後,慧能在曹溪寶林寺說法
三十餘年。其間,中宗曾請慧安、神秀二師於
宮中供養,並問禪法。二師皆說︰「南方有能
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神龍元
年(705),中宗即遣內侍薛簡往曹溪召他入
京。他以久處山林,年邁風疾,辭卻不去。薛
簡懇請說法,將記錄帶回報命。中宗因贈摩納
袈裟一領及絹五百匹以為供養。並命改稱寶林
為中興寺,由韶州刺史重修,又給予法泉寺額
,並以慧能新州故宅為國恩寺。延和元年(
712)慧能回至新州小住,命門人建報恩塔。
先天二年(713)圓寂於新州國恩寺,世壽七
十六。弟子等就在那一年迎其遺體歸曹溪。憲
宗時(806~820)贈以「大鑒禪師」諡號,柳
州刺史柳宗元為撰〈曹溪第六祖大鑒禪師碑並
序〉。元和十年(815)劉禹錫因曹溪僧道琳
之請,又撰〈曹溪大師第二碑〉。從達磨六傳
而至慧能,故一般稱他為六祖大師。
慧能的遺體未壞,弟子方辯裹紵塗漆於其
上,形象生動逼真,現存於廣東曹溪南華寺(
即古代的寶林寺)。
中國禪宗從達磨始百餘年間皆以《楞伽經
》相印證,故亦稱為楞伽宗。達磨的三傳弟子
道信開始兼以《金剛》等經為典據,到了慧能
即以文句簡單的《金剛經》義代替了《楞伽經
》,其目的在於擺脫名相繁瑣的思想束縛,而
單刀直入求得開悟。
慧能本與神秀同為弘忍門下的大弟子。但
因對禪的看法不同,後來遂分為南北二宗。北
宗禪法多弘傳於北方貴族階層,南宗初行於嶺
南一帶。後由慧能弟子神會於開元十八年(
730)在洛陽定南北宗是非大會上,極力批評
北宗禪為「師承是旁,法門是漸」,影響所及
,北宗的勢力遂逐漸衰退。
慧能的禪學思想,見於其弟子法海集記的
《法寶壇經》。此經後來曾被神會系一度改編
作為傳宗的典據,故其中夾雜後起之說,但大
體上還可見到慧能主張是捨離文字義解,而直澈心源。
他說這種境界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又說︰心量
廣大,遍周法界,去來自由,心體無滯,即是般若。一
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若識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慧能
慧能的禪法以定慧為本。他以為定是慧體
,慧是定用,猶如燈光,有燈即有光,燈是光
之體,這是所謂定慧一體觀。他又認為覺性本
有,煩惱本無。直接契證覺性,便是頓悟。他
說自心既不攀緣善惡,也不可沉空守寂,即須
廣學多聞,識自本心,達諸佛理。因此,他並
不以靜坐斂心才算是禪,就是一切時中行住坐
臥動作云謂裏,也可體會禪的境界。這就不同
於北宗的教人靜坐看心,以為那樣將心境分為
兩截,不能契自心性而生智慧。他教人只從無
念著手,並不限於靜坐一途。
慧能強調「見自性清淨,自修自作法身,
自行佛行,自成佛道」。因此他對於當時僧俗
念佛願生西方的淨土法門,另有一種看法。他
對韋刺史開示說︰「人有兩種,法無兩般,迷
悟有殊,見有遲疾。迷人念佛求生於彼,悟人
自淨其心。所以佛言,隨其心淨,即佛土淨。
凡愚不了自性,不識身中淨土,願東願西。悟
人在處一般。所以佛言︰隨所住處恒安樂。使
君但行十善,何須更願往生﹖」
慧能的弟子很多,《景德傳燈錄》及《傳
法正宗記》皆載有嗣法四十三人。《法寶壇經
》說有門人十人,《祖堂集》列舉八人。但是
最著名於後世的,即青原行思、南嶽懷讓、荷
澤神會、南陽慧忠、永嘉玄覺五人。他們得法
後,都各成一家。其中以青原、南嶽二家弘傳
最盛;南嶽下數傳衍為臨濟、溈仰二派;青原
下數傳分為曹洞、雲門、法眼三派,形成了禪
宗五派法流。
此外,《僧傳》、《傳燈錄》所未載而見
於金石著錄者有淨藏(675~746),也是六祖
知名弟子,他把南宗禪傳入嵩山(《金石萃編
》卷八十七〈淨藏禪師身塔銘〉)。(林子青)
■附一︰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第九講(摘錄)
從《楞伽師資記》中的記載看慧能在弘忍
傳法弟子中雖已被名列十一人之內,但只是屬
於「弘化一方」的人物,並不是怎樣出色的。
直到慧能死後二十年,即開元中經他弟子神會
的努力,把他提倡的禪法當作達摩禪的正統向
北方宣傳,逐漸把神秀一系的勢力壓了下去,
「南能北秀」分列中的南宗禪法,原來局促在
大庾嶺以南一方的,至此始普及於各地。
慧能(638~713)的歷史後來有許多附會
的說法,現在只據王維受神會請托所寫的〈能
禪師碑銘〉來敘述。一般碑銘都是根據死者親
屬寫出有關死者的行狀事略來寫的,所以不妨
當作實錄看待,〈碑銘〉中說,他原籍河北范
陽盧氏,為當地大族,父親是一個官僚,被貶
到嶺南,成了平民。幼年時慧能生活很貧困,
後來對佛教有了信仰,於咸亨(670~674)中
去黃梅見弘忍,此時他已三十多歲了。沒有出
家,只以行者的身份從學。弘忍門下都是自耕
自食的,他在碓房舂米,也隨眾聽法,雖有領
會,但僅默契而已,始終不怎麼說話。儘管如
此,他還是受到弘忍的關注,獨得弘忍某些特
別的教導。在他辭弘忍回去的時候,弘忍還密
授袈裟給他,以為信記,說明他得到嫡傳。回
到南方以後,他並沒有立即進行活動,而是「
懷寶迷邦,銷聲異城(指嶺南),眾生為淨土
,雜止於編人(有戶籍的平民),世事是度門
,混農商於勞侶」,仍然過著平民的生活。這
樣經過十六年,垂拱(685~688)中,有位內
地法師印宗在南海(廣州)講《涅槃經》,慧
能批評他講得不當,印宗和他交談,甚是佩服
,為之宣揚,他的名聲就傳開了。也就在這時
他才正式出家受戒,從事佛教活動。以後他又
回到韶州,住在州東南的曹溪寶林寺傳授禪
法。當時韶州刺史韋璩特地請他到州城大梵寺
去講了一天法,即摩訶般若法,並傳了無相
戒。他這一天的說法,經他的得戒弟子們記錄
成為《壇經》。以後又屢加補充而流傳。據傳
說,他不識字,所以沒有其他著作。他在曹溪
住了三十年,因為名聲大了,武后、中宗召他
入京,但他沒有去,終死於曹溪。
慧能的歷史見於王維〈碑銘〉的就是這麼
多。此外,還有許多傳說,例如,在他未去黃
梅之前就聽見別人念《金剛經》有所領悟,後
來聽說弘忍在黃梅弘揚此經,他才趕去的。又
說,他在弘忍處只住了八個月就得了法,而且
同神秀較量了一下。──神秀是弘忍門下的上
首,但他寫的偈不徹底,慧能寫的偈反更好,
所以得到了弘忍的密傳,為他講了《金剛經》
。又當他在廣州時,也有傳說,當時寺中的和
尚議論風吹幡動,究竟是風動還是幡動﹖他認
為兩者都不正確,應該說是心動,從而很使人
們信服等等。其中關於他所作的偈和心動的說
法,都是很受人們欣賞的,可是有關他早期生
活的記載裏都沒有提到,大概是不足信的。
慧能在弘忍處所得的傳授,後人的說法也
不盡同,其中大多是附會的,不過也可以推想
他很有可能得到弘忍的特殊傳授。因為弘忍本
人在道信門下就是很樸質的,但他卻得到了道
信的傳授,自己的門下人才濟濟,他也要效法
老師的作風,保持以前單傳的方式,而慧能恰
巧也是那樣純樸,所以說他單獨付法給慧能,
這是有可能的。此外,他看到慧能是一方之師
,特別是在當時廣州這樣文化落後的地方,所
以特別傳衣給他,以作徵信,增加他的號召力
,這也是可能的。傳衣一事,以後在傳說中顯
得十分突出,有一系列的故事︰有的說,慧能
得到此衣回去後,為人所知,弘忍門下許多人
都去追趕,有一武人慧明追到了,慧能擲衣於
地,慧明用手去奪,卻拿不動,結果為慧能所
說服而跟隨了他。以後,又說有人來盜衣(廣
濟盜衣)。再以後,由於他未到北方去,所以
唐肅宗就把這件衣拿去供養(道信以下各代的
傳法者都未去北方),到了代宗時,又夢見慧
能索衣,據說又重新送回了韶州。智詵一系的
《歷代法寶記》中還說,武后時就把這件衣要
了去,後來交給智詵帶回了四川。以後還傳說
,衣在哪裏,達摩禪法的傳授就在哪裏。這些
傳說說明傳衣之事是轟動一時的,可能實有其
事。也說明弘忍為了便於慧能在南方傳他的禪
法,使他更有號召力,所以給了他特別的照顧。
慧能所傳的禪法也確實是一種新教,對於
舊說有很多改變。他們要求與平民相雜而居,
對統治者則採取了不合作的態度。這樣的佛教
,也需要從自身產生一種號召力,所以傳法衣
以為號召,也是有其需要的。關於不與統治者
合作這一點,也和他們的傳承有關,自道信以
來,幾代都是保持著這種作風的。例如,唐帝
室曾召道信、弘忍入京,他們都未應命。到了
為慧能創宗的神會,由於傳法的方便雖不得不
接近官僚,但他仍然看不起神秀的當帝師,認
為這是與其宗風相違的。說明他還是不願意與
統治者合作。不過,他們不與統治階級合作,
起的作用仍是消極的,只叫平民安份守己,歸
根結柢還是對統治者有利的。
後世一般都是根據《壇經》來研究慧能的
思想,這是不甚可靠的。因為《壇經》已經過
後人多次改訂,其中究竟還保存了多少慧能的
思想很難說了。這種改訂之風,在當時即已引
起不滿,如慧能門下在北方居住的慧忠就慨嘆
南方改換了《壇經》,是「添糅鄙談,削除聖
意,惑亂後徒,豈成言教﹖苦哉,吾宗喪矣!
」現存《壇經》的本子有四種︰最古的是敦煌
本,由字跡上斷定是五代時寫的。那時南北宗
早已分家,南宗中還分成了數派,可以肯定這
個本子就有了改訂。在分派後,一般都乾脆把
《壇經》看成是荷澤(神會)一系的東西,這
表明《壇經》裏的說法與荷澤的關係特別密
切。這也是有些根據的。從敦煌發現的《神會
語錄》,許多說法就與《壇經》完全一致。不
過是否即用神會的說法改動了《壇經》還有待
研究。因此,嚴格地說,研究慧能的思想並不
能以《壇經》作為唯一的根據。
比較合理的看法是︰從道信以來,東山法
門已經不是單純的以《楞伽》為根據的了,他
們的說法較前有了很大的變動,並逐漸擴大了
禪法的範圍。在「藉教悟宗」的經教部份,就
已包括了《般若》、《維摩》、《法華》、《
思益》、《華嚴》等經。慧能的思想也是受了
這種影響,不拘限於《楞伽》而吸收了諸經的
說法。他在《壇經》中所表現的主要思想,是
「摩訶般若」法。而所採取的無相戒,則來自
《金剛經》中關於「無我相、人相、眾生相、
壽者相」等等的說法。《壇經》中談到的以「
無住為本」的說法,也出於《維摩經》〈觀眾
生品〉裏文殊所說的「一切法均從無住建立
」,所以儘管慧能不識字,但對這些經文還是
有他自己的理解,並且涉及的範圍也相當廣泛。
至於慧能思想的具體內容,現在仍宜以王
維的〈碑銘〉作依據。〈碑銘〉雖是由神會提
供的材料,但當時還不可能根據神會的話去修
改《壇經》,所以用它作標準來分析《壇經》
還是可以想像到原來的一些面貌。
〈碑銘〉中說︰「乃教人以忍。曰︰忍者
無生方得,無我始成,於初發心,以為教首。
」關於這一點,《壇經》中沒有明文,但在〈
無相頌〉中卻有同樣意思的說法︰「只見己過
,莫見世非。」這也就是忍。這一思想在《壇
經》中前後都貫穿著,〈碑銘〉中又提到了,
可見是慧能的基本思想之一。對於定慧,他把
範圍擴大了,〈碑銘〉說︰「至於定無所入,
慧無所依。」定,並非限於打坐,只要心不散
,坐臥住行都是定。「慧無所依」,是說定慧
一體,是照與光的關係,從定來看是光,從慧
來看是照,所以並不是先有定而後有慧。這就
是《壇經》中所說的「定慧等學」。「大身過
於十方,本覺超越三世。」前一句是說以一心
為法身,此心的量廣大無邊,猶如虛空,這也
是從道信以來的說法。「本覺超越三世」的意
思是說,般若之智是自性般若,是先天具有的
,每人都有,只要一念相應它就會實現。因此
他們主張頓悟。──因為這是一個整體,不必
要什麼積累,也不受時間的限制,說有即有。
這種智就是「本覺」,「超越三世」就是頓悟
。以下還說到,「根塵不滅,非色滅空」。
──無相的理論,是中國般若研究中的突出思
想,認為除病不滅身。著相為病,除病就是除
著相,如《肇論》說「即色是空」,非滅色為
空。所以在禪宗完全中國化以後,把《肇論》
放在第一位,十分推崇它。由此而言,「行願
無成,即凡成聖」。在人們受無相戒的時候,
要人們發四誓願,即對無邊之眾生、煩惱、法
門、佛道無所成。也就是說要誓願成佛,但成
佛並非另有佛身,自性就是佛。只要自己認識
自己,一念般若即可成佛。由此決定,雖然是
凡,但無疑即是聖。這樣,他就歸結為「舉手
舉足,皆是道場,是心是性,同歸性海」。一
舉一動都不離道場,不管是用情用心,都會歸
於性海。這就是結論。
以上就是王維〈碑銘〉裏的重要論點。用
這些論點去理解《壇經》,就可以看到慧能學
說的精神實質。
接著,〈碑銘〉把慧能的修禪方法提了出
來。南宗的方法是頓。所以〈碑銘〉說︰「商
人告倦,自息化城,窮子無疑,直開寶藏。」
這兩個比喻都出自《法華經》。前者出自〈
化城品〉,說化城在於息腳,息腳之後還是為
了達到最終的目的地;後者出自〈譬喻品〉,
說使窮子消失疑惑之後,即可自己直開寶藏。
南宗就是把直開寶藏比作頓(神秀一系就無此
說)。但盡主頓,「其有不植德本,雖入頓門
,妄繫空華之狂,曾非慧日之咎」。太陽是有
的,但迷於空華之人卻無視於太陽,這就不是
太陽的過錯了。這種頓門是有的,問題全在於
自己是否具備有入頓的條件。頓,是慧能所提
倡的修禪的根本方法,後世的南宗禪即以此為
特色相傳下去。神會所以要王維寫此文的目的
,即由於當時人們還不相信此說,所以要他出
來代為弘揚。最後〈碑銘〉還對慧能的無相無
著的方法提了出來說︰「(能)常嘆曰,七寶
布施(出《金剛經》),等恒河沙,億劫修行
(時間長),盡大地墨(數量多),不如無為
之運(出《金剛經》),無礙之慈(出《維摩
經》),弘濟四生,大庇三有(三界眾生)。
」這種無為無礙的思想即無相、無著、無住,
也是慧能的一個主要思想之見於《壇經》的。
此外,除無相、無著之外,《壇經》中還
提到「無念為宗」的話,這是〈碑銘〉中沒有
的,可以推斷是出於神會的思想。
〈碑銘〉這種文體重在「銘」,王維在銘
文中特別談到無相無著的意義︰「至人達觀,
與佛齊功,無心捨有,何處依空。不著三界,
徒勞八風,以茲利智,遂與宗通。」
另外在《壇經》的最後(補充一些其他時
候的講話),模仿《楞伽師資記》一類著作的
體裁,說慧能在將死之際曾囑咐由法海起到神
會止的十個大弟子說︰他們「不同餘人,吾滅
度後,各為一方師。」其中教他們的宗旨為
︰「吾教汝等,不失本宗。」「先舉三科法門
,動用三十六對。」這三十六對是「外境無情
對五(天地等)」、「語言法相對十二(有為
無為等)」、「自性起用對十九(邪正、癡慧
等)」。這三十六對可以通一切法、一切經,
不管什麼,總可以找到與其相反的對立面,指
出這兩者都是「邊」,離開二邊,才是中道。
這種說法,顯然是受《維摩經》的「不二法門
」的影響。這種法門組織,看起來既不屬於慧
能的,也不是神會的,怎樣增加到《壇經》裏
來的,很難瞭解。不過這種思想卻與慧能一系
的門下有關,成了他們一種綱領性的東西。
■附二︰王維〈六祖能禪師碑銘〉(摘錄自《全
唐文》卷三二七)
無有可捨,是達有源;無空可住,是知空
本。離寂非動,乘化用常,在百法而無得,周
萬物而不殆。鼓[木+曳]海師,不知菩提之行;散花
天女,能變聲聞之身。則知法本不生,因心起
見;見無可取,法則常如。世之至人,有證於
此,得無漏不盡漏、度有為非無為者,其惟我
曹溪禪師乎!
禪師俗姓盧氏,某郡某縣人也。名是虛假
,不生族姓之家;法無中邊,不居華夏之地。
善習表於兒戲;利根發於童心。不私其身,臭
味於耕桑之侶;茍適其道,羶行於蠻貊之鄉。
年若干,事黃梅忍大師。願竭其力,即安於井
臼;素刳其心,獲悟於稊稗。每大師登座,學
眾盈庭,中有三乘之根,共聽一音之法;禪師
默然受教,曾不起予。退省其私,迥超無我,
其有猶懷渴鹿之想,尚求飛鳥之跡﹖香飯未消
,弊衣仍覆。皆曰升堂入室,測海窺天;謂得
黃帝之珠,堪受法王之印。大師心知獨得,謙
而不鳴。天何言哉!聖與仁豈敢﹖子曰賜也,
吾與汝弗如。臨終遂密授以祖師袈裟,謂之曰
︰「物忌獨賢,人惡出己,予且死矣,汝其行
乎!」禪師遂懷寶迷邦,銷聲異域。眾生為淨
土,雜居止於編人;世事是度門,混農商於勞
侶。如此積十六載。南海有印宗法師,講《涅
槃經》,禪師聽於座下。因問大義,質以真乘
;既不能酬,翻從請益,乃歎曰︰「化身菩薩
在此。色身肉眼凡夫,願開惠眼。」遂領徒屬
,盡詣禪居,奉為挂衣,親自削髮。於是大興
法雨,普灑客塵,乃教人以忍,曰︰「忍者無
生,方得無我。始成於初發心,以為教首;至
於定無所入,惠無所依,大身過於十方,本覺
超於三世。根塵不滅,非色滅空;行願無成,
即凡成聖。舉足下足,長在道場;是心是情,
同歸性海。商人告倦,自息化城;窮子無疑,
直開寶藏。其有不植德本,雖入頓門,妄繫空
花之狂,曾非惠日之咎﹖」常歎曰︰「七寶布
施,等恆河沙;億劫修行,盡大地墨。不如無
為之運,無礙之慈,弘濟四生,大庇三有!
」既而道德遍覆,名聲普聞。泉館卉服之人,
去聖歷劫;塗身穿耳之國,航海窮年,皆願拭
目於龍象之姿,忘身於鯨鯢之口,駢立於戶外
,趺坐於床前。林是旃檀,更無雜樹;華惟薝
葡,不嗅餘香。皆以實歸,多離妄執。九重延
想,萬里馳誠,思布髮以奉迎,願叉手而作
禮。則天太后、孝和皇帝並敕書勸諭,徵赴京
城。禪師子牟之心,敢忘鳳闕;遠公之足,不
過虎溪。固以此辭,竟不奉詔。遂送百衲袈裟
及錢帛等供養。天王厚禮,獻玉衣於幻人;女
后宿因,施金錢於化佛。尚德貴物,異代同
符。至某載月日,忽謂門人曰︰「吾將行矣!
」俄而異香滿室,白虹屬地,飯食訖而敷坐,
沐浴畢而更衣。彈指不留,水流燈焰;金身永
謝,薪盡火滅。山崩川竭,鳥哭猿啼。諸人唱
言,人無眼目!列郡慟哭,世且空虛。某月日
,遷神於曹溪,安座於某所。擇吉祥之地,不
待青烏;變功德之林,皆成白鶴。
嗚呼!大師至性淳一,天姿貞素,百福成
相,眾妙會心。經行宴息,皆在正受;譚笑語
言,曾無戲論。故能五天重跡,百越稽首。修
[虫+也]雄虺,毒螫之氣銷;跳殳彎弓,猜悍之風
變。畋漁悉罷,蠱酖知非。多絕羶腥,效桑門
之食;悉棄罟網,襲稻田之衣。永惟浮圖之法
,實助皇王之化。弟子曰神會,遇師於晚景,
聞道於中年,廣量出於凡心,利智踰於宿學,
雖末後供,樂最上乘。先師所明,有類獻珠之
願(一作顧);世人未識,猶多抱玉之悲。謂
余知道,以頌見託。偈曰︰
五蘊本空,六塵非有;終生倒計,不知正
受。蓮花承足,楊枝生肘;茍離身心,孰為休
咎﹖(其一)至人達觀,與佛齊功;無心捨有
,何處依空﹖不著三界,徒勞八風;以茲利智
,遂與宗通。(其二)愍彼偏方,不聞正法;
俯同惡類,將興善業。教忍斷嗔,修慈捨獵;
世界一華,祖宗六葉。(其三)大開寶藏,明
示衣珠;本源常在,妄轍遂殊。過動不動,離
俱不俱;吾道如是,道豈在吾﹖(其四)道遍
四生,常依六趣;有漏聖智,無義章句。六十
二種,一百八喻;悉無所得,應如是住。(其五)
■附三︰《宋高僧傳》卷八〈慧能傳〉(摘錄)
釋慧能,姓盧氏,南海新興人也。其本世
居范陽。其考諱行[王+舀],武德中流亭新州百姓,
終於貶所。略述家系,避盧亭島夷之不敏也。
貞觀十二年戊戌歲生能也。純淑迂懷,惠性間
出,雖蠻風獠俗,漬染不深,而詭行么形,駮雜難測。
父既少失,母且寡居,家亦屢空,業無腴
產。能負薪矣,日售荷擔。偶聞廛肆間誦《金
剛般若經》,能凝神屬垣,遲遲不去,問曰
︰「誰邊受學此經﹖」曰︰「從蘄州黃梅馮茂
山忍禪師勸持此法,云即得見性成佛也。」能
聞是說,若渴夫之飲寒漿也。忙歸,備所需,留奉親老。
咸亨中,往韶陽,遇劉志略。略有姑無盡
藏,恒讀《涅槃經》。能聽之,即為尼辨析中
義。怪能不識文字,乃曰︰「諸佛理論,若取
文字,非佛意也。」尼深歎服,號為行者。有
勸於寶林古寺修道,自謂己曰︰「本誓求師,
而貪住寺,取乎道也,何異卻行歸舍乎﹖」明
日遂行,至樂昌縣西石窟,依附智遠禪師,侍
座談玄。遠曰︰「行者迨非凡常之見龍,吾不
知,吾不知之甚矣!」勸往蘄春五祖所印證去
,「吾終於下風請教也。」
未幾,造焉。忍師睹能氣貌不揚,試之曰
︰「汝從何至﹖」對曰︰「嶺表來參禮,唯求
作佛。」忍曰︰「嶺南人無佛性。」能曰︰「
人有南北,佛性無南北。」曰︰「汝作何功
德﹖」曰︰「願竭力抱石而舂,供眾而已。
」如是勞乎井臼,率淨人而在先。了彼死生,
與涅槃而平等。忍雖均養,心何辨知﹖俾秀唱
予,致能和汝。偈辭在壁,見解分歧,揭厲不
同,淺深斯別。忍密以法衣寄託曰︰「古我先
師轉相付授,豈徒爾哉﹖嗚呼!後世受吾衣者
,命若懸絲,小子識之。」
能計回生地,隱於四會、懷集之間,漸露
鋒穎。就南海印宗法師《涅槃》盛集,論風旛
之語。印宗辭屈而神伏,乃為其削椎髻於法性
寺,智光律師邊受滿分戒。所登之壇即南宋朝
求那跋摩三藏之所築也。跋摩已登果位,懸記
云︰「後當有肉身菩薩於斯受戒。」又梁末真
諦三藏於壇之畔,手植菩提樹,謂眾曰︰「種
此後一百二十年,有開士於其下說無上乘,度
無量眾。」至是,能爰宅於玆,果於樹陰開東
山法門,皆符前讖也。
上元中,正演暢宗風,慘然不悅。大眾問
曰︰「胡無情緒耶﹖」曰︰「遷流不息,生滅
無常,吾師今歸寂矣!」凶訃至而信。乃移住
寶林寺焉。時刺史韋璩命出大梵寺,苦辭,入
雙峰曹侯溪矣。大龍倏起,飛雨澤以均施,品
物攸滋,逐根荄而受益。五納之客,擁塞於門
;四部之賓,圍繞其座。時宣祕偈,或舉契
經。一切普熏,咸聞象藏;一時登富,悉握蛇
珠;皆由徑途,盡歸圓極。所以天下言禪道者
,以曹溪為口實矣。
洎乎九重下聽,萬里懸心,思布露而奉迎
,欲歸依而適願。武太后、孝和皇帝咸降璽書
,詔赴京闕,蓋神秀禪師之奏舉也。續遣中官
薛簡往詔,復謝病不起。子牟之心,敢忘鳳闕
;遠公之足,不過虎溪,固以此辭,非邀君
也。遂賜摩納袈裟一緣、缽一口、編珠織成經
巾、綠質紅暈花綿巾、絹五百匹,充供養云。
又捨新興舊宅為國恩寺焉。神龍三年,敕韶州
可修能所居寺佛殿並方丈,務從嚴飾,賜改額曰法泉也。
延和元年七月,命弟子於國恩寺建浮圖一
所,促令速就。以先天二年八月三日俄然示
疾。異香滿室,白虹屬地。飯食訖,沐浴更衣
,彈指不絕,氣微目瞑,全身永謝。爾時山石
傾墮,川源息枯,鳥連韻以哀啼,猿斷腸而叫
咽。或唱言曰︰「世間眼滅,吾疇依乎!」春
秋七十六矣。以其年十一月遷座於曹溪之原也。
弟子神會,若顏子之於孔門也,勤勤付囑
,語在會傳。會於洛陽荷澤寺崇樹能之真堂,
兵部侍郎宋鼎為碑焉。會序宗脈,從如來下西
域諸祖外,震旦凡六祖,盡圖繢其影。太尉房
琯作〈六葉圖序〉。
又,以能端形不散,如入禪定,後加漆布
矣。復次,蜀僧方辯塑小樣真,肖同疇昔。能
曾言︰「吾滅後,有善心男子必取吾元,汝曹
勿怪。」或憶是言,加鐵環纏頸焉。開元十一
年,果有汝州人受新羅客購,潛施刃其元,欲
函歸海東供養。有聞擊鐵聲而擒之。其塔下葆
藏屈眴布鬱多羅僧,其色青黑,碧縑複袷,非
人間所有物也。屢經盜去,迷倒卻行而還褫之。
至德中,神會遣弟子進平送牙癢和一柄。
朝達名公所重,有若宋之問,謁能,著長篇;
有若張燕公說,寄香十斤並詩,附武平一至。
詩云︰「大師捐世去,空留法身在。願寄無礙
香,隨心到南海。」武公因門人懷讓鑄巨鐘,
為撰銘讚,宋之問書。次廣州節度宋璟來禮其
塔,問弟子令韜「無生法忍」義。宋公聞法歡
喜,向塔乞示徵祥。須臾微風漸起,異香裛人
,陰雨霏霏,只周一寺耳。稍多奇瑞,逭繁不
錄。後,肅宗下詔能弟子令韜,韜稱疾不赴,
遣明象齎傳法衣缽進呈,畢給還。憲宗皇帝追
諡曰「大鑒」,塔曰「元和正真」也。
迨夫唐季劉氏稱制番禺,每遇上元燒燈,
迎真身入城,為民祈福。大宋平南海後,韶州
盜周思瓊叛換,盡焚其寺,塔將延燎。平時肉
身,非數夫莫舉,煙熛向逼,二僧對舁,輕如
夾紵像焉。太平興國三年,今上敕重建塔,改為南華寺矣。
■附四︰六祖慧能傳之相關史料
(1)法才《瘞髮塔記》
(2)法海《壇經》及〈略序〉
(3)王維〈六祖能禪師碑銘〉
(4)《神會語錄》
(5)《歷代法寶記》
(6)《曹溪大師別傳》
(7)柳宗元〈曹溪第六祖賜諡大鑒禪師碑並序〉
(8)《壇經》敦煌本(含楊曾文校寫之《敦煌新本》)
(9)劉禹錫〈曹溪六祖大鑒禪師第二碑並序〉
(10)《祖堂集》
(11)延壽《宗鏡錄》
(12)《壇經》惠昕本
(13)《宋高僧傳》
(14)《景德傳燈錄》
(15)契嵩《傳法正宗記》
■〔參考資料〕 楊曾文校寫《敦煌新本六祖壇經》
;《景德傳燈錄》卷五;印順《中國禪宗史》;《六祖
壇經研究論集》、《禪宗史實考辨》(《現代佛教學術
叢刊》{1}、{4});《中印佛教思想史》、《禪宗論集、
華嚴學論集》(《世界佛學名著譯叢》{31}、{61});宇井
伯壽《六祖慧能傳》、《禪宗史研究》{2};阿部肇一著
‧關世謙譯《中國禪宗史》;伊藤英三《禪思想史體系
》;忽滑谷快天《禪學思想史》上卷;駒澤大學禪宗史
研究會編著《慧能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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