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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凡人 ─ 曹操與凱撒
2008/07/16 20:27:38瀏覽1633|回應0|推薦3

血肉凡人  曹操與凱撒 

       讀歷史的樂趣一大部分在於破除造神運動的迷思。這個英雄,那個聖人,原來也有七情六慾,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所以懂得歷史,大概就很難真心崇拜哪個偶像。

我常用欣賞藝術品的角度欣賞歷史人物。欣賞藝術的時候,怎樣分辨大師與藝匠的作品,常是基本的課題。以我而言,我會用氣度、熱情、與原創性來做評斷的標準。畢竟技巧可練而得,但氣度與熱情往往是天賦的特質。

前面比較了曹操與凱撒政治上的事功,就技巧而言,這二位歷史人物的評分自不待言。那麼他們的性格、觀念,與對文學及愛情浪漫的追求,又有甚麼異同呢?

不良少年與冷靜的賭徒 

        與今天大多數的成功企業家一樣,曹操從小並不是個典型的乖孩子。具有聰明急智與跳躍性的、不遵常理的思考方式,常是這一類人物的特徵。他特別不喜歡被規則所束縛,平常愛鬥雞走狗,打獵偷竊,是個典型的不良少年。他的急智從他戲弄叔叔那件事可以看出。曹操的叔叔不喜歡姪兒過著這樣放蕩不羈的生活,成天囉嗦著要他父親管他一管。曹操心生一計,有次見到叔叔,故意斜眼歪嘴,然後告訴叔叔這是被怪風颳的。叔叔趕緊告訴他父親,可是在父親面前,曹操又是裝得一切正常,還含淚告狀:「您這下知道叔叔不喜歡我,故意說我壞話了吧!」從此他父親再也不把他叔叔的話當一回事,曹操也樂的耳根清淨許多。

        還有望梅止渴的故事,和與袁紹一起當小偷的故事,一樣膾炙人口。(世說新語原文:「魏武少時,嘗與袁紹好為游俠,觀人新婚,因潛入主人園中,夜叫呼云:『有偷兒賊!』青廬中人皆出觀,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婦與紹還出,失道,墜枳棘中,紹不能得動,復大叫云:『偷兒在此!』紹遑迫自擲出,遂以俱免。」         

        「魏武行役,失汲道,軍皆渴,乃令曰:『前有大梅林,饒子,甘酸,可以解渴。』士卒聞之,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

        出身貴族世家的凱撒接受的是羅馬貴族少年應有的正常教育。但在二十四歲時前往羅德斯島求學,被海盜俘虜。凱撒這時表現出一等一的機智與冷靜─海盜要求二十泰連贖金,他自己提高到五十泰連 (泰連是當時希臘通用貨幣單位,五十泰連足以支付募集七百五十名士兵一年的費用)。就是這樣自抬身價,殺人不眨眼的海盜才會覺得他奇貨可居,越發地保護這個人質吧!而且據說如果海盜們大聲喧嘩,打擾到凱撒的休息,他還會叫隨從斥責制止海盜;他還寫作詩歌與歌曲,規定海盜們必須背誦唱和。外人看來,這不但不是人質,反而像是一個被保鑣們簇擁著的公子哥兒吧!

幽默感 

        偉大的領導風範不需要借助地位與權勢,他們可以讓追隨者打從心底地佩服、喜歡他們,這種自願性的服從才是凝聚認同感的基石。人們對於領導者的要求常是自相矛盾的:他要天縱英明,和我們「很不一樣」;但又不能「太不一樣」,他也要能讓我覺得:我的老闆有血有肉,「屬於我們的一份子」。幽默感,就是這帖神奇的黏著劑;老闆的幽默感與笑容,或是老闆的寬容,容許屬下小小地作弄一番,常會讓部下暫時忘記工作的艱辛。

曹操並不是「望之儼然」的老夫子,相反地,他看起來並沒有甚麼威嚴。身旁常常有歌手及小丑隨侍,高興起來就會從白天一直作樂到晚上。他喜歡穿著輕軟的衣服,還把自己貼身要用的日常器物放在隨便的一個小袋子裡。談起事情來,你感覺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還有點八卦吧!) 歡喜大笑的時候,前仰後合,頭髮還會浸濕到桌上的酒杯,搞得全身衣服都沾到酒漬菜汁。(原文「太祖為人佻易無威重,倡優在側,常日以達夕,被服輕絹,常自佩小囊以盛手巾細物…每與人談論戲弄,言論盡無所隱,及歡悅大笑,至以頭浸杯,案中餚膳皆沾汙巾。」)

這就是曹操!這個看起來像瘋狂藝術家的人就是統一北方,叱吒風雲的曹孟德!

曹操的幽默感有時也呈現在施政或外交上。有一次曹操將要接見匈奴使節,他自覺外貌不夠王者之風,於事就讓部下崔琰假裝是他,自己卻拿著一把刀充作侍衛站在旁邊觀察。後來有人問匈奴使者魏王曹操的長相如何,使者回答:「魏王雅望非常,然床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不知為甚麼,這讓我聯想到外國報紙搞不清楚到底副總統是呂秀蓮還是倪敏然那件事…)

       

        至於凱撒的幽默感,從以下這件「大不敬」的事情可以看出。

羅馬有為出征獲勝的將軍舉辦「凱旋式」的傳統,這是身為羅馬男子的最高榮譽。西元前46年,五十四歲的凱撒在首都羅馬以十天的時間分四次舉行凱旋式,分別慶祝他領導戰勝高盧(今天的法國)、埃及、潘特斯(今天的土耳其),與努米底亞 (今天的北非一帶) 等外邦。這一次慶祝,羅馬萬人空巷,爭睹凱旋英雄的風采。除了各種戰利品與俘虜的展示,勝利將軍凱撒身穿白色短上衣,黃金護甲,左肩批著紫色大斗篷,並握著象牙指揮棒。威風凜凜的他還依照傳統,戴上桂冠,臉上並塗成據說可以驅邪的紅色。

正當這一切莊嚴肅穆的儀式正在進行當中時,突然凱撒的親密戰友們,也就是那些十餘年來與他同生共死的軍團長、大隊長、百人隊長們,齊聲高呼:「市民們,藏起你們的妻子,專門誘拐女人的禿頭來了!」一呼百諾,幾萬個士兵也跟著呼喊,霎時大家笑成一團。

       

        據說凱撒對此溫和地表示抗議,但戰友們拒不接受,他也只能苦笑著讓儀式進行下去。我想,如果凱撒平時的形象是不苟言笑、沒甚麼幽默感的,他的部下大概不敢如此造次。

文學與女人 

        曹操與所謂「建安風力」的形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他在戎馬倥傯之際,從不間斷讀書的習慣;作為一個有創作力的文人,他所寫作的詩歌,許多至今仍為世界各地的華人所傳誦不絕。(魏書原文「御軍三十餘年,手不捨書,晝則講武,夜則思經傳。登高必賦,及造新詩,被之管弦,皆成樂章。」)

文心雕龍說「魏武以相王之尊,雅愛詩章」;鍾嶸說他的詩「蒼涼古勁,獨步千古」。像是「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每一吟誦,不由得就生出「於我心有戚戚焉」的感慨。又如「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讀到這樣的詩句,不覺身上的血流加速,心情也跟著豪邁起來。

凱撒則是公認的拉丁文大家。他的文章,「無論是口頭還是落筆的形式,都有以下特點:品格高尚、光芒四射、壯麗而又高貴,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極富有理性。」(後人評語) 他的「高盧戰紀」以簡明洗練的筆觸,描繪他在高盧奮戰七年的經過;之後的「內戰紀」雖然是他口述由秘書代筆,但仍不失為另一部傑作。而在戰勝潘特斯王國後上給元老院的報告中,「我來,我見,我征服」更是傳誦千古的名句 (拉丁文原文,Veni, Vidi, Vici) 

        當然,才氣文人與美女常是連結在一起的。對於曹操,礙於中國史家一貫「紅顏禍水」的傳統,只記載了他因為好色導致張繡降而復叛,與他「可能」垂涎過的兒媳甄宓而已。(原文:魏甄后惠而有色,先為袁熙妻,甚獲寵。曹公之屠鄴也,令疾召甄,左右白:「五官中郎 (曹丕) 已將去。」公曰:「今年破賊正為奴。」)

凱撒的風流卻是當時的羅馬世界眾所周知的。有人開玩笑地說:羅馬城裡一半以上的有夫之婦都與他有關係。他也以贈送情婦昂貴禮物與照料情婦的孩子而聞名。其中一個情婦的孩子,後來還參加十四人暗殺團,要了他的老命。與眾不同的是,凱撒擁有其他男人所沒有的天賦:「凱撒不只是受到眾女子青睞,他還有讓這些女人絲毫無法怨恨他的稀世本領。」英雄美人,相得益彰,這該是後代文人源源不絕的靈感泉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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